第一百一十五章 热水
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看向手里拿着的那只茶杯,温柔一笑:“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你的模样跟他极像,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外,再也找不到另一个跟他如此相像的男人了。”
柳如煕想了想后,问:“现在除了我和你外,父亲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女人点点头,他们之间突然间陷入了奇异的沉默中,她突然抬头,看向柳如熙那张精致的脸:“跟你聊了这么久,你也确认我就是你母亲了吧,你现在还不知道我和你父亲的名字吧。”
柳如熙缓缓点头。
女人:“我叫李琳,你父亲叫柳天阔。”
她未等柳如熙,又开口道:“20多年就这样过去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不习惯突然多出了一对父母,我也不求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口叫我们爸爸妈妈,我只求你去看看天阔,你既然是柳江的徒弟,那么我相信这些年来,柳江一定已经将他毕生所学的都传授于你,你跟我过去看看他好吗?”
柳如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点点头,跟着李琳一同起身,绕过木桌走进大厅的白色墙壁前停下。
李琳走到一块黑色的瓷砖上停下,她用右脚轻踩瓷砖的一角,只见白色的墙壁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这面墙居然像刚才那扇石门一样,缓缓往上升起,这面白色的墙壁内别有洞天,柳如熙跟在李琳身后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的布置跟外面的大厅差不多,主调是黑白两个颜色,白色的床,黑色的衣柜,床侧是安装了一大片的落地窗,窗外的月光洒进了一大片,几丝山风从窗缝飘进来,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颜色跟外面大厅瓷砖的颜色恰巧相反,大床对面有一台液晶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则新闻。
一个病弱的男人背靠在床屏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遥控器。
早在李琳带着柳如熙走进房间的时候,男人便将目光移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他在看清柳如熙那张脸的一瞬间,男人握着遥控器的左手就开始颤抖起来,他察觉自己的手竟然在抖后,就下意识握紧了遥控器。
李琳也不顾自己身后的柳如熙,她很快就来到男人的身前,坐下。
她对男人说:“天阔,你起来啦,看电视也别看那么久,累不累?要不要上厕所?喝不喝水?”
李琳对男人说话时,使用着一种类似撒娇般的语气,柳如煕能看出李琳很爱他。
男人看了柳如熙十几秒钟后,终于将视线移到了李琳的脸上,问:“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谁准你把他带来这里的?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无数次,我不希望再见到他,他只需要在容山那边呆着就可以了,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非要把他带过来?!”
男人本身就生得极瘦,他瘦得就跟那些难民一样,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不晒太阳的缘故,变得比白纸还要白上几分,那双跟柳如熙极其相像的眼睛,因为脸型太瘦的缘故,显得格外的大,大得有些恐怖。
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宽松衣服,男人背靠在床屏上,下半身则被一张薄被盖住。
柳如煕看着这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他的神情复杂。
他从小就很想见见自己的父母,即使他们不会将他带离容山,柳如煕也依然想要见他们一面。
他小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书中的人物能拥有自己的父母,而他却不能见自己的父母一面,等到他大了一些后才明白,有些事是注定的,人无法去改变某些事情。
今天,柳如熙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但他听李琳说了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后,却怎么也体会不到血亲相聚的喜悦。
柳如熙感觉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巨型屏障,将他跟面前的这一男一女隔绝开来,就算他知道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但心里却感觉十分沉重。
男人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李琳连忙将手放到他的背后轻拍几下,她说:“天阔,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慢慢说不好吗?明知道你的身体不能太激动,我带他来,只不过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将你的病治好,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只是,我努力了这么久,都不能让你的裁起来,我就想,只要他过来了,也许你的病就会好起来。”
这对男女仿佛得到了时间之神的眷顾,岁月并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他们看起来并不显老,只是男人瘦得太不正常了。
柳如煕看向坐在床上的这对男女,他没有向前走去,李琳将手伸到男人的背后,帮他顺气,她等到男人不再咳嗽后,才看向柳如熙,略显生疏的说:“你快过来吧,站在那里干嘛?”
柳如煕慢慢走向他们,男人看见他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近,握着遥控器的那只手也在不断的收紧,仿佛只要握紧了遥控器,便能抑制住心头不断涌出的那些情绪。
李琳从来就没有叫过柳如熙的名字,男人却打破了这一室的静默:“阿煕……”他说出这两个字后,眼眶莫名就是一红。
柳如熙站在床边看着他。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对柳如熙说:“这么些年了,当时你还那么小,一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了,你长高了,你的脸跟我以前简直...一模一样,你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我都是半只脚踏进黄土的人了,我虽然吃过各种各样的药,可我的身体情况却变得越来越糟,即使是你来了,也改变不了我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看到你长大了,我觉得很庆幸,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过来了。”男人说完后,他用右手捂住嘴,又开始咳嗽起来,本来他的五官就跟柳如煕长得十分相似,如果不是因为他瘦得变形,那么他的容貌一定不输柳如煕分毫。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男人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抹病态的红。
李琳站起身,她让柳如熙过来为男人把脉看病。
柳如熙看见李琳站起身,让出位置给自己后,便明白过来,他忽略掉男人刚才说的话,在床边坐下,他将男人左手握着的那只遥控器放到一边,用手按住男人的手腕处,沉默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询问起男人的身体状况,男人见他的表情如此认真,便不再隐瞒,详细说出自己的身体情况。
柳如熙的手上多出一只棕色的袋子,那是无底袋,男人在看到无底袋后,眼里多了一抹对过去的怀念之色:“这是乾坤袋,以前我还使用过一阵子,后来我跟阿琳将你带到容山的时候,觉得带在身边没什么用,便将这个袋子放到了你旁边,我看人还算准,柳江把你教得很好。”
柳如熙看了男人一眼后并没有说话,他低头从无底袋里面拿出一个白瓷小瓶,从中倒出一颗银色的小药丸,他将药丸拿到男人的面前说:“这药丸是我师父炼成的,依照你这种情况,你先将它服下,等观察一个小时后我再看看情况,如果这药丸对你无效,我再另想办法治好你的病。”
男人的身体很单薄,他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阿熙,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了,即使你说能够把我治好,我也觉得没必要了,这么久了,我也活够了,我有了爱我的妻子也有了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儿子,就算我这么去了,我也心甘情愿,无悔了。”
李琳的眼眶迅速变红,泪水就要从她眼中流下,她哑着声音,望向男人说:“天阔,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男人看了一眼李琳后,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他有些艰难地举起手,从柳如熙的手掌上拿过了那颗银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
李琳刚想将手中拿着的那杯温水放到他唇边,男人却将手轻轻一挥,示意李琳自己不需要水。
李琳看他这样,又忍不住说:“你刚才都咳嗽了,你就听我的话,喝点水好不好?”
男人还是喝下李琳喂给自己的水。
刚喝了一口,他就不愿意再喝了,李琳也不再强迫。
男人看了李琳一眼,说:“阿琳,你先出去吧,我想跟阿煕说一会话。”
李琳刚想说些什么,男人再次开口道:“阿琳,有些话我真的不想让你听见,你出去吧。”
李琳叹了一口气,她转身走到不远处,轻踩某块黑瓷砖,那面墙壁便降了下来,将室内室外彻底隔绝了。
男人看到白色墙壁完全降了下来后,才望向柳如熙,说:“刚才阿琳一定把过去的一些事告诉你了吧,她肯定跟你说了我曾经将自己的元丹放进了你体内,这些年我又重新修炼了属于我自己的元丹,所以,你不需要将你体内的元丹还给我,你是我儿子,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就算你将我治好了又如何,我知道自己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柳如熙抿着嘴,看向这个跟自己长得十分相像的男人。
男人笑了起来:“你还真像我,跟我以前一样倔……”
他笑了一会后,止住笑,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说:“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你说这些话,但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当年是我求阿琳,才让她生下你的,我和大部分的男人一样,想要一个孩子,如果以后阿琳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也不要怪她,因为,没有她就没有你,她是你的母亲,她很可怜,阿琳经历过太多的你无法想象的事,她的心已经变得跟普通人不一样了,当年,她无数次想把你做掉,但我一直陪在她身边,才阻止了她,我爱她,自然也爱你,咳咳...从银月宫出来后,我看淡了许多,如果你从小就生活在我跟阿琳的身边,那么你一定没办法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因为我没办法离开寒月山,也无法在你面前扮演一个尽责的父亲,我和阿琳以前做错过很多事,手上也沾过别人的血迹,可以说,我和阿琳遭到了诅咒,我不希望你像我们一样,不能活在阳光下...柳江是个好人,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容山过得如何,但我知道,即使没有我们的陪伴,你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着,有许多东西我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告诉你,但是,在我死去的那一瞬间,你一定会得知某些事情的真相,咳咳咳...就算当年段楼主没有对你下毒,就算我那时没有被囚禁在银月宫的地牢中,我们一家三口也无法生活在同一处,二十几年前,我无意间算出,你我虽是父子,却无法长久相聚,后来,我离开了银月宫后,和阿琳决定将你留在容山,不再派人调查你在容山的情况,与你断绝联系,这对你,对我,对阿琳都是好的,阿熙,你原谅我,我有无法说清的苦衷。”
柳如煕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男人继续说:“阿煕,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即使我死去,你的血依然在流动,你要答应我,无论阿琳对你作出任何事,都不要去恨她,她是个好女人,只是缺失了某些东西,如果她伤害了你,那么你就逃吧,我只希望你和她能够活下去,直到最后。”
柳如熙的心一下子乱了。
知子莫若父,也许是因为心灵感应,男人看出了儿子的真实想法。
男人牵起一个笑,那笑容令他看起来更加病弱,柳如煕看到他这么笑后,心里微微一痛。
男人说:“你是不是想要问我,为什么会觉得阿琳以后会那么对你?因为我了解她,我不希望她对你作出任何不好的事情,也不希望你去怨恨她,阿煕,我服下那颗药丸后,还是跟之前一样,你说是不是这颗药丸对我根本就没用?”他苦笑。
柳如熙皱起眉:“这是我师父炼制出的丹药,如果这丹药对你的身体起不到任何效果,那么我还有一种办法,能让你的裁起来。”
男人也跟着他皱起眉头:“什么办法?”
柳如熙看向那双跟自己长得一样的眼:“每日喝下我的血。”
男人听到他这么说后,双手抓紧了薄被:“每日都要喝下你的血?我已经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我不想把你拖下水,跟我一起受罪,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可能活过今年冬天了,我从来没有算错过,如果你和阿琳执意如此,我也无力阻拦,你费力医治我,也只是浪费时间。”
柳如煕摇摇头说:“只要你每天喝下三碗我的血,连续喝一年,你就一定能完全康复,你不需要担心我,毕竟你我都不是普通人,我们是妖,这些年我在师父的教导下,练习了武功,我有内功和元丹护体,每天从我的身体中取出三碗血,让你服下,完全不是问题。”
男人垂眸想了片刻后,又抬起头问:“你说的这种方法要坚持一年,这一年你都要待在我的身边,让我每天喝下你的血?我不想让你受这么久的罪,要不然我们交换元丹如何?不过,交换元丹也没用,即使是百年元丹也治不好我的固疾。”
柳如熙摇摇头说:“在你的病情恶化之后,是不是请过许多医生过来为你看病,又服用过很多奇怪的药?”
男人点点头:“的确如此。”
柳如熙说:“是药便有三分毒,本来你的身体里面便残留有一种毒,此毒停留在你体内已有三十五年之久,我猜想,你未成年就中了这种毒,此毒极其特殊,普通医生无法查出,这种毒不会传染给后代,却会在某一时刻影响你的身体,让你无法行动自如,你没把元丹给我之前,练过一种纯阴武功,这股阴气正好压制住这种毒,让它一直没有显现出来,后来,你失去了元丹,又在没有元丹的情况下遭人灌入绝功散和各种毒散,这些年你也吃过不少药,这些药已经不能令你的身体恢复如初,我体内的元丹无法修复治好你的身体,我之所以让你喝下我的血液,就是想让我的血液在你体内起到净化作用,我的血液能与你的血液相融,毒血从你体内排除后,新血就能重新在你的身体中运转,我们的血,在正常情况下还是能起到净化清毒的作用,等到将你体内的毒素全部清掉,我再为你治一下心疾和腿疾。”
男人轻笑了起来说:“我们虽然是妖,但有许多东西,也像人一样逃不过,我前段时间照过镜子,从脸上看出,我真的不能迎接新一年的春节了,在劫难逃,索性不逃,即使你真的在短时间内把我治好了又如何?我终究难逃一死。”
柳如熙看向坐在床上的男人,他知道男人没有说谎。
白色墙壁突然向上升起,李琳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部已经静音的手机,手机里刚刚播放过一段他们谈话的声音。
早在几年前,李琳就在床边安装了窃听器,他刚才跟柳如熙说的话,她通过与窃听器连接的手机,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走到床前,李琳直接对柳如熙说:“你出来一下吧,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没办法跟你聊太久。”
柳如熙点点头,他自然清楚男人现在的身体情况。
他转头看了男人一眼,就跟着李琳走了出去,白色的墙再次下降,这层墙板的隔音效果出奇的好,柳如熙已经听不见墙板内电视机的声音了。
李琳在黑木椅上落座,柳如熙则在她对面坐下。
李琳开口说:“刚才你跟他在里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已经听见了,你这段时间就留在寒月山吧。”
她刚说完,就伸出右手摸住左手手腕上的那只金色手镯,这只金色手镯的造型十分特别,远看跟普通的手镯没什么两样,近看才能发现,这只手镯居然是依照蛇型来设计的,金色小蛇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李琳摸到了那双红宝石蛇眼,轻轻按下。
柳如煕说:“我今天来这里,没有跟我朋友说清楚,我跟她说清楚后,再留下。”
李琳笑了起来,她的眼笑成好看的月牙形:“那是自然,那你就用手机跟她联系一下吧。”
柳如煕想了想后,还是没有将手机掏出来,他觉得等到今天晚上再与林雪说明也不迟。
李琳看出柳如熙并不想现在拿出手机联系他那个朋友,便没有多说什么,她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说:“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你的住处,今晚你便在寒月山住下,衣服用品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过一阵子,会有人拿给你的。”
柳如熙点点头,说:“那好,麻烦你了。”
李琳笑笑:“你今天能为天阔想出治病的办法就已经很好了,这点小事说不上麻烦,只是要委屈你在这寒月山上呆上一年,为了保持你血液的新鲜度,只有能用这种方法,把你留在这里。”
柳如熙听到李琳这么说后,他突然想起了林雪的脸。
如果不是为了治好自己父亲的病,他也不会选择留在寒月山上,柳如熙无法想象,在未来的一年中,林雪没有了自己的陪伴,是否会好好过下去?
他觉得林雪是个坚强的女孩,她一定能够好好照顾自己。
柳如熙一想到自己没办法在这段时间陪在林雪的身边,就无法放下心来。
他在脑海里想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垂眸思索片刻,柳如熙抬起头,对李琳说:“我想到了一个不需要住在寒月山的办法,每天我都将足够分量的血液放进特殊包装的容器里,再通过特快的快递送到你们这里,我在Y城有需要照顾的人,所以不能在寒月山呆够一年,你放心,我寄过来的血液,会通过一定的处理,当快递员将血液送到你手上的时候,新鲜度一定不会太差,如果你不放心将我的血交给物流公司和快递员,那么,我可以每天都使用引路灯送血过来。”他知道李琳听见了自己和柳天阔说的话,也看出李琳不相信柳天阔会死,柳如熙决定每天都提供足够的血液给柳天阔,不论柳天阔能否熬过今年的冬天。
李琳沉吟片刻后说:“这样也好。”
她看了柳如熙一眼,又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吧,我有一件东西想要给你看。”
柳如煕跟着她站起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眼前出现了那条暗道,暗道左右两旁燃着黄色蜡烛,蜡烛的光芒是温暖的,但此时这些烛光映在柳如熙眼前,却愈发令他觉得有些诡异。
柳如熙跟在李琳的身后,向左一拐,他们一起走进了一个没安装有门的房间。
这个房间空荡荡的,没有灯,没有门,没有窗。
李琳领着柳如熙走到了房间中央,房中央有一个正方形的大口子,他们双双向下跃去。
脚终于踏在了地上,柳如熙的夜视能力极好,他知道这是一条暗道,一条没有蜡烛的暗道。
四周一片黑暗,李琳走在柳如熙左手边,不知何时,她的手中竟多出了一盏白色纸灯,纸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那纸灯的造型十分古朴雅致,纸灯上没印有任何图案,李琳提灯带着柳如熙向前走去。
两人的往前走了二十来步后,柳如熙觉得前方的路面慢慢开始变得潮湿起来,那种潮湿感就像梅雨季节一般,令人心生不爽,除了潮湿外,他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臭味,这种腥臭味并不像是血腥味,它像是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
李琳突然停下来,柳如熙看见她不再向前走,便也跟着停下。
李琳清清嗓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出来吧。”话音刚落,他们眼前便多出了十个高高壮壮的黑衣人。
这十个黑衣人跟刚才将柳如煕带进来的那个黑衣人一样,统统用黑布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柳如煕心下一凉,他运功刚想闪身离去,谁知另外一波黑衣人,竟然从天而降,他们手握着一条生锈了的粗铁链,这条铁链有十米长,六个黑衣人同时握着链身,朝柳如熙扑了过来。
铁链在靠近柳如煕的一刹那,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自动缠绕住他的身体。
柳如熙的眼睛由乌黑变成了摄人心魂的紫色,他看向周围的这些黑衣人,试图用眼神控制住这些人的动作。
他运起真气,想要将这圈铁链震开,谁知这条铁链却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将柳如煕的身体缠紧。
柳如煕顾不得那些人是否已经被自己的眼神控制住了心神,他察觉到自己的真气无法将铁链弹开后,便运起轻功,想要跳出这条越收越紧的铁链。
可这条铁链就像是遇见了磁铁一般,紧紧依附在柳如煕的衣服上面,随后一圈又一圈地缠紧了他的身体。
站在一旁的李琳捂着嘴笑了出来,笑声中带着几丝恨意:“还想逃,我告诉你,你是逃不脱这条链子的,这是锁妖链,它对普通人起不到任何效果,可一遇到你们这些妖怪,便会死死的缠着你们!我刚才都已经给过机会,让你用手机联系一下你那个朋友了,你呢?就偏偏不听,是不是想要等到晚上再联系他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待在这里吧,我每天都会过来抽你的血,让天阔喝下的”
那些黑衣人拉住铁链的一头,将柳如熙拖到角落,又将铁链的一头挂到墙上的突起处,他们做完这一切后,便离开了。
柳如熙勉强坐起身看着李琳,说:“你想让我留在寒月山可以直说,为什么要用上锁妖链?”
李琳放肆地笑起来:“哈哈,哈哈,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锁到这里吗?因为我不止要抽你的血,我还要每天都虐待你,让你生不如死,当年天阔在银月宫地牢里受了多大的罪啊!我当年真不该把你生下来,我应该在你中毒之后就掐死你!如果不是你,天阔就不会失去元丹,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他当初被虐待了三年,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那种滋味,如果不是他将那颗元丹放进你的体内,他就不会遭受那些的痛苦!如果他当时体内有那颗元丹的话,就一定能够击败段楼主,还有银月宫的那些人!你知道段楼主为什么能够在我眼皮下那么轻轻松松的就对你下毒吗?那是因为在你被我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你喜欢不起来,我恨不得你就立马死去,天阔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你就算是他的儿子又怎么样?你也不能抢走他对我的宠爱,他的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那时就想要看着你在我面前毒发而死,可我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天阔竟然会不听我的劝阻,将他的元丹放进你体内,最该死的人就是你!为什么你当时没死?!只要你死,天阔也不会把元丹交给你,他也不会被段楼主打败,抓回银月宫,你不应该叫柳如熙,你就应该叫死不了,想当初我怀你的时候喝了多少的堕胎药,但你居然还好好的,我想去医院动手术拿掉你,可偏偏每次去到医院,都会被天阔发现,我将你生下后,天阔就时常抱着你不撒手,我根本就找不到对你下手的机会,现在这条锁妖链已经将你锁在了我的面前,我却已经不想弄死你了,我怎么能让你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死去?你没看到天阔为了你变成什么样了吗?我要让天阔在地牢受的罪,通通都在你身上重演一次,你就算是我儿子又如何?你就算跟天阔长得再像又如何,你终究不是天阔,我也不会爱你!即使你今天找不到救治天阔的方法我也会把你带到这个地方,让你尝试一下被人虐待的感觉!”
柳如熙的心在变冷,他眼中的震惊慢慢被失望所替代。
这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多少个母亲,如眼前这个女人一般,令人心凉。
柳如熙回想起那个男人求自己答应的事情:无论阿琳以后对你作出任何事情,你都不要恨她。
他扯出一个冷笑,柳如熙没想到有一天,当自己对别人使用了摄魂术后,却起不到任何效果。
他也从没想过,区区一条锁妖链,就能把他锁在这么一个腥臭潮湿的地方,令他无法动弹。
墙壁旁边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鞭子、铁钳、剪刀、长刀、剑、匕首……
李琳走到柳如熙身前,她脸上浮现了一抹阴狠的笑。
她看向挂在墙上的那些东西,最终挑选了一条最长最粗的黑色鞭子。
李琳:“我当时喝下了那么多的堕胎药,你都死不了,你的命可真大,那我将这墙上的东西对你全都用过一次,你也一定是死不了的!你要怪,就怪你投错胎,我从小到大,最恨孩子!你是我生出的孩子又怎么样?也不过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想怎么弄坏你都可以。”
柳如熙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他看向李琳,那双漆黑的眼瞳迅速变成了极亮的紫色。
他想要通过摄魂术控制住李琳的心神,让她为自己解开锁妖链。
李琳看见柳如熙的眼睛亮起后,她并没有避开,而是放声大笑起来:“天阔早就将摄魂术的事情告诉我了,摄魂术又叫控魂术,摄人魂魄、控人心身,我劝你放弃这些无谓的挣扎,你现在已经被锁妖链缠身,摄魂术和武功都不可能发挥正常效果了。”
柳如熙不相信李琳的话,他不死心地将自己的眼睛一直维持着亮紫色。
李琳看到他这样后,嗤笑了一声,说:“要是我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你和天阔,我就一定会选择你,因为你比天阔更倔!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她说完后,便将手中的鞭子甩向柳如熙的身体。
鞭子抽打在他的身上,鲜红的血液渗透了他的衣服,李琳不知疲惫地用鞭子整整抽打了他一个小时。
柳如煕身上原本穿着一套休闲服,此时那衣服跟裤子已经在子鞭的抽打下裂开。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颜色,柳如熙的眼涣散开来,失去了平日的光泽。
他不知道自己在被锁妖链锁着的情况下,应该如何从这里逃出去。
柳如熙想要逃出去,逃离她,逃离这个将他带到世界上的女人!
如果可以选择,他当时一定不会跟着黑衣人来寒月山见自己的父母,他宁愿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柳如熙终于得知自己在被锁妖链捆绑的情况下,连普通人都比不上。
只要他挣扎一分,锁妖链就会将他捆紧一分。
柳如熙终于知道那种属于动物的腥臭味是来自于哪里了,那种味道来自于这条锁妖链。
他想不明白李琳这么恨自己,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才对他做出这一切,难道李琳会为了今天,而准备了二十几年?
李琳的脚步声远去,过了一会儿,她提着一桶烧好的开水,向柳如熙走了过来。
她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恶毒的话语:“天阔跟我说过,元丹可以治愈伤口,我不会对天阔下手,但找你下手总是可以的,对吧?”
李琳将一只塑料大勺放进水桶里面,舀了一勺开水,她把这勺水凑到柳如熙嘴边,停下,她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说:“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用嘴喝开水的滋味。”
柳如熙知道现在如果再对她使用摄魂术是没有任何用的,他放弃使用摄魂术了。
他暗暗运起体内的真气,试图将缠绕在身上的这条锁妖链震开。
可这一次跟之前一样,他还是无法用真气震开这条锁妖链。
柳如熙将脸转到一边,不想让那只装满开水的大勺接近自己的嘴。
但他忘想记自己现在还被锁妖链束缚着,仅仅只是想要头转过另一边,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李琳眼疾手快地用另外一只手将柳如熙想要转到一边的头固定在一个位置,她毫不犹豫地将塑料大勺边缘凑到柳如熙的唇边,滚烫的热水浇到他的唇上。
柳如熙还来不及惊叫,那热水就如猛兽一般,泼到了他的嘴上和脸上。
他的皮肤接触到开水之后迅速变得通红起来。
李琳看到他被滚烫的热水浇到后,便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哈哈哈哈,怎么样?舒服吧,我以前还没帮你洗过澡呢,你小的时候都是天阔帮你洗澡的,今天我就用这些热水帮你洗洗。”
她又重新舀了一勺水,热气从桶里和勺子里往上飘去。
在滚烫的热水泼到柳如熙脸上的那一刻,他将双眼闭起,李琳左手抓住他的头发,右手则拿着那只塑料大勺,将全部的热水都浇到柳如熙的脸上。
李琳看到整勺的热水都浇给他之后,又重新在水桶里面舀上了一勺。
她重复刚才的动作,将塑料大勺凑到柳如煕的脸上方,说:“你是在死咬牙关不想喝热水是吧?我告诉你,就算你是狐妖,也要多喝水才行,多喝水对身体好。”
柳如熙被那些滚烫的热水浇过后,原本白皙的皮肤马上就变得潮红一片,他被烫伤了,而且伤得很严重,他的头发、衣领、脖子、耳朵都留下了滚烫的水珠。
此时,他尽力忍耐着皮肤上被热水造成的疼痛,柳如熙死死咬紧牙关,抿住嘴唇,阻止热水从他的嘴往内涌入。
李琳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你白长一双眼了,怎么不睁开看看我啊,只要你睁开眼,我就用这些水帮你洗洗眼睛,让你好好看清楚,你现在在哪里?还想从这里离开?简直就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