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晚絮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恨。</p>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人心悸的淡然。</p>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p>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p>
说完，她站起身，拉开椅子，转身就走。</p>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p>
江家人全都愣住了。</p>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p>
她会哭，会闹，会控诉，会歇斯底里。</p>
他们甚至都准备好了回应她的说辞。</p>
却没有料到，她竟然会是这样一种反应。</p>
一种彻底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漠然。</p>
就像......只是来吃一顿无关紧要的便饭。</p>
吃完了就走。</p>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他们感到难堪。</p>
“站住！”</p>
江明宇第一个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低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江家当成什么了？想来，想走就走？”</p>
“真是翅膀硬了！没教养的东西！”</p>
江晚絮的脚步，连顿都没有顿一下。</p>
仿佛那些刺耳的辱骂，只是拂过耳边的一阵风。</p>
而心思比江明宇细腻敏感得多的江明哲，却从她刚才那最后一眼中，读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p>
那不是赌气，不是耍性子。</p>
那是一种......燃尽了所有希望和期盼后，死灰般的决绝。</p>
他的心脏，忽然一沉。</p>
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p>
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可挽回地，彻底失去。</p>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第一个追了出去。</p>
终于，在玄关处，他拉住了江晚絮的手腕。</p>
她的手腕很瘦，有些硌人，而且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p>
“晚絮！”</p>
江明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p>
“你别走......大哥他们不是那个意思......”</p>
他想为家人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p>
“芊妤她......她只是从小身体不好，大家都习惯了多照顾她一点。”</p>
江晚絮停下了脚步。</p>
她缓缓地回过头，看着这个她曾经最亲近、也寄予了最多希望的三哥。</p>
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涟漪。</p>
甚至，她还微微地笑了一下。</p>
那笑容很淡，却比哭，更让人觉得心碎。</p>
“没关系。”她轻声开口，“真的，都没关系了。”</p>
“你们是什么意思，大哥二哥是什么态度，芊妤又怎么样......”</p>
“所有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p>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p>
“以后......各自安好吧。”</p>
说完，她挣开了江明哲的手。</p>
那力道不大，江明哲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了。</p>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毫不留恋地，走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p>
那纤瘦的背影，挺得笔直。</p>
她没有回头。</p>
一次都没有。</p>
江明哲僵在原地，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p>
他的耳边，不停地回响着江晚絮的最后那句话。</p>
——“以后，各自安好吧。”</p>
这几个字，比任何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吼与不甘，都更决绝。</p>
恨，至少说明还在意。</p>
而“各自安好”，是彻底的割裂，是恩断义绝，是老死不相往来。</p>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p>
他们，可能真的，永远地失去这个妹妹了。</p>
不是在今天晚上。</p>
而是在过去那无数次，他们理所当然的偏袒里。</p>
在那一次次，他带着伤，含着泪，充满希望地看向他们，却只得到冷漠和指责的瞬间里。</p>
日积月累，千刀万剐。</p>
直到今天，她心里的血，终于流干了。</p>
夜风灌入玄关，吹得江明哲一个激灵。</p>
他看着那扇被重新合上的大门，有一瞬间的失神。</p>
“呸！让她滚！”</p>
江明宇的咒骂声从餐厅传来，打破了沉默。</p>
“滚得越远越好！我看她离了江家，能有多大出息！”</p>
江父的脸色也是铁青一片。</p>
他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骂了起来，“没规矩的小畜生！”</p>
江芊妤还在小声地抽泣，听到父亲的咒骂声，声音哽咽却又清晰地补了一句：“都怪我......我不该惹姐姐生气的......”</p>
江明泽皱着眉，看向门口失魂落魄的江明哲：“老三，她跟你说什么了？”</p>
江明哲缓缓转过身，目光空洞地看了过来。</p>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p>
“她说......以后，各自安好。”</p>
“她说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p>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p>
就连江芊妤的哭声，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p>
江晚絮的这句话，是一种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剥离。</p>
他们对于她而言，真的就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p>
另一边，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p>
叶寒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了。</p>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p>
办公桌上，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关于江晚絮那篇论文的各种报道和分析，每一个字都在表达着她的惊世才华和无上荣光。</p>
他烦躁的关了屏幕，拿起手机。</p>
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号码，依然是江晚絮的。</p>
那个被她毫不犹豫挂断的电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p>
已经三天了。</p>
江晚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p>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p>
没有像以前那样，吵架后不出半天就跑来公司，红着眼睛给他送他最爱吃的零食。</p>
更没有去打扰芊妤。</p>
她的社交账号，也停更在那篇论文发布的庆祝动态上，再无更新。</p>
她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p>
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p>
这种感觉，让叶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p>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p>
掌控公司未来的走向，掌控对手的命脉，也掌控着江晚絮的情绪。</p>
只要他皱一下眉，她就会不安。</p>
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她欣喜若狂，或者坠入冰窟。</p>
可现在，他所有的手段，忽然就失效了。</p>
“咚咚咚。”</p>
助理沈舟敲门走了进来。</p>
“叶总，您要的资料。”</p>
叶寒接过文件，心不在焉地翻了两页，忽然开口问道，“她......那边有什么动静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