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雪把夜色搅得浑浊不堪。</p>
通讯室离家属院有点距离。</p>
霍野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放慢了步调。</p>
他怀里抱着人，军大衣敞开两粒扣子，将那团娇软的身子严丝合缝地裹在自个儿体温里。</p>
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p>
夏清贴着硬邦邦的胸肌，那下面沉稳有力的搏动声，一下下撞着她的耳膜。</p>
热源源源不断地渗过来。</p>
这男人像个移动的火炉。</p>
“去哪？”</p>
夏清也不装死，哑着嗓子问了一句。</p>
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她下意识往那片滚烫里缩了缩。</p>
“喂猪。”</p>
霍野目不斜视，下巴绷出一条冷硬的线，嘴里蹦出两个字。</p>
夏清一噎。</p>
刚想怼回去，肚子先一步给出了反应。</p>
咕噜——</p>
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脆生生的，格外响亮。</p>
霍野脚步一顿。</p>
他垂眸。</p>
怀里的女人并没有像寻常姑娘那样羞得满脸通红，反而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p>
“霍团长，救了你的兵，还得帮你掐桃花，我这体力消耗有点大。”</p>
夏清眨了眨眼，眼尾那颗小红痣勾人得很，“管饭吧？”</p>
霍野盯着她看了两秒。</p>
胸腔里闷出一声低笑，震得夏清脸颊发麻。</p>
“管。”</p>
他把夏清往上颠了颠，步子一拐，直奔炊事班。</p>
“不但管饱，还管好。”</p>
……</p>
炊事班刚灭了灶火。</p>
胖班长正举着大铁勺刮锅底，门帘子一掀，一股子寒气裹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p>
胖班长一抬头，手里的勺子差点砸脚背上。</p>
乖乖。</p>
活阎王怀里抱着个女人？</p>
还没等他敬礼，霍野把人往长条板凳上一放，自己大马金刀地往那一杵。</p>
“开火。”</p>
男人也不废话，“弄两个鸡蛋，切二两腊肉，有细粮就别给老子整粗的。”</p>
胖班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p>
这年头，腊肉那是过年才舍得动的精贵物，团长平时连个荤油都舍不得多放，今儿这是怎么了？</p>
但他不敢问，手脚麻利地生火。</p>
十分钟不到。</p>
一碗卧着两个流心荷包蛋的小米粥，一盘子油汪汪的腊肉炒咸菜，热腾腾端上了桌。</p>
夏清是真饿狠了。</p>
她也没客气，这具身体急需能量。</p>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腊肉送进嘴里。</p>
油脂的焦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管一路熨帖到胃里。</p>
活过来了。</p>
霍野没吃。</p>
他坐在对面，长腿大咧咧地岔开，手里把玩着那个这就没点燃的烟盒。</p>
视线却像黏在了夏清脸上。</p>
太白了。</p>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她吃东西的样子虽然斯文，腮帮子却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囤粮的小松鼠。</p>
看着看着，霍野感觉嗓子眼有点发干。</p>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没点。</p>
牙齿重重咬了一下烟蒂。</p>
这女人，比烟瘾还难压。</p>
“慢点，没人跟你抢。”</p>
霍野突然伸手。</p>
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嘴角。</p>
夏清动作一僵。</p>
那手指上带着常年摸枪留下的厚茧，刮过娇嫩的唇角时，有点疼，又有点麻。</p>
像带电。</p>
她抬眼，正撞进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p>
那里头没有什么温情脉脉，只有一种还没来得及收敛的、赤裸裸的侵略欲。</p>
“霍团长不吃？”</p>
夏清稳住心神，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p>
“看你吃就饱了。”</p>
霍野把被他捏扁的烟卷扔进桌上的铁盘里，站起身。</p>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p>
“走，回房。”</p>
“先把正事办了。”</p>
……</p>
单人宿舍很简陋。</p>
一张行军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个立柜。</p>
除此以外，只剩下满屋子属于单身男人的硬朗气息。</p>
门一关。</p>
外面呼啸的风雪声瞬间被隔绝。</p>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p>
夏清环顾一圈，目光定格在那张窄得可怜的单人床上。</p>
目测只有一米二宽。</p>
睡一个人宽敞，睡两个人……那就得叠罗汉。</p>
“霍团长。”</p>
夏清转过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脱大衣的男人。</p>
“这床，怎么睡？”</p>
霍野动作没停。</p>
他随手将羊皮大衣挂在门后的铁钩上，修长的手指搭上腰间的武装带。</p>
咔哒。</p>
卡扣松开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p>
“你是想睡地，还是睡桌子？”</p>
男人转过身，一边解着风纪扣，露出里头滚动的喉结，一边理所当然地反问。</p>
夏清挑眉：“再去借张床不行？”</p>
“不行。”</p>
霍野拒绝得干脆利落。</p>
他走到床边，大手一挥，将被子抖开。</p>
“这是部队，没那么多讲究。”</p>
“再说——”</p>
他停下动作，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锁住夏清，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p>
“证都在桌上摆着，合法夫妻，分床睡像什么话？”</p>
“怎么，怕我吃了你？”</p>
这激将法，拙劣，但有效。</p>
夏清轻笑一声。</p>
她是什么人？</p>
拿手术刀的时候，手里握的是生死。</p>
既然这男人想玩，那就陪他玩玩。</p>
“谁怕谁。”</p>
夏清把脚上的湿棉鞋一蹬，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红裙摆微微晃动。</p>
“只要霍团长管好自己的爪子，我不介意挤一挤。”</p>
白。</p>
太白了。</p>
那双脚踩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白得晃眼，连脚趾头都透着粉。</p>
霍野眸色骤沉。</p>
原本被压下去的那股子燥火，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直冲天灵盖。</p>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抓起地上的洋瓷脸盆。</p>
哐当。</p>
脸盆砸在地上的声音有些重。</p>
“坐那别动。”</p>
男人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沙砾。</p>
他拎起暖水瓶，往盆里倒水，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他锋利的眉眼。</p>
夏清愣住。</p>
只见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冷面阎王，此刻竟然蹲下了身子。</p>
他试了试水温。</p>
然后抬起头，盯着她的脚。</p>
“过来。”</p>
“洗脚。”</p>
“不洗干净，别想上老子的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