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当她繁重宫褥下，那仙鹤颅顶即将刺破脆弱的肚皮时，锐利的疼痛并没有从腹部传来。</p>
慕清辞睫羽颤了颤，胆战心惊地睁开了眼。</p>
一双杏眼里秋波动荡，填满了不可思议。</p>
她纤细的腰身不知何时被盛元烨护在了掌中。</p>
太过千钧一发，他动手时到底迟了些许，手臂垫在了她柔软的腹部之上，被她的身体重重压在那仙鹤盖顶。</p>
结实的肌肉丰满贲发，宛如不可切割的坚实一体，那尖锐处只堪堪深入皮肉些许。</p>
鎏金炉子被这一撞，歪斜着倒在地上，淡淡香烟挥洒一地，粉末扬尘，些微冲鼻的气息。</p>
那般尖锐之物撞的那一下，定然是疼的，他却没哼一声。</p>
沙场上刀枪剑戟无言，身上大大小小伤痕无数，这点小伤他不放在眼里。</p>
如今唯一叫他在意的，是她的细腰。</p>
像一株只可远观的青莲，远远瞧着时，只觉美丽无比；可凑近了一摸，才知那支撑花瓣的根茎，比想象中要倍加纤细。</p>
都说数百年前，有位好细腰的楚王，倘若她生在了那座宫里，怕不是又一位祸国妖妃，蛊惑得帝王神魂颠倒。</p>
可惜盛元烨不是昏君，如此细腰把玩尚可，勾得人丧魂乱魄却是不能。</p>
唯有一点，拨乱他的心弦。</p>
这腰身握着，好生熟悉。</p>
就像……那夜里的女人。</p>
许是那具身体太过让他满意，也或许是别的什么，盛元烨心猿有几分意马。</p>
此刻的他，的确对她生出了某种心思。</p>
这般想着，他低头，正对上她一双惊愕的水眸。</p>
一点点泪痕斑驳在眼尾，湿湿红红的。</p>
日头往西走，到了一天内最热的时候。</p>
微寒的风在光热底下无处遁形，顺着窗棂沟缝躲藏进去。</p>
那清风就顺来了海棠花的香味，浅浅淡淡，萦着她皎白的面颊，倍添楚楚风韵。</p>
那眼神望过来，简直要住进人的心里去。</p>
女人好似浑然不知她此刻的模样是在引诱。</p>
又纯又瑟缩地望着他。</p>
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p>
盛元烨突然清醒过来，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尤其厌恶。</p>
差点被她给骗过去了。</p>
无缘无故的摔倒，又是露出这副惹人怜惜的表情含泪看他，不就是在赤裸裸的勾引么？</p>
这女人果真好手段，竟让他差点着了道！</p>
盛元烨浓眉深深皱起，顿时想一甩手把她丢出去，再而毫不留情地讽刺。</p>
可身体的本能又在作祟，让他怜惜面前这个女人。</p>
盛元烨胸口生出比起之前更甚几分的燥热，在腔子里扬铃打鼓，吵闹不休，理智与感情在撕扯。</p>
最终，他手臂猛地一推。</p>
慕清辞猛不防被他的力道甩出去，倒退几步，脚步错乱。</p>
快要跌倒时，后背抵靠上了坚实的墙壁，稳住了她。</p>
盛元烨这才收回目光。</p>
神情变得格外冷淡自持。</p>
连高高在上的压迫感都少了几分，代之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疏离冷淡，无形将她推得远远的。</p>
男人甚至从书架锦盒里取出的缂丝帕子，一寸寸狠狠地搓揉他揽过她腰身的右手手掌，连指缝都勒得干干净净。</p>
皮糙肉厚的手被搓得泛白。</p>
那恶狠狠的力道，像是要刮掉上头一层肉。</p>
慕清辞捂着胸口，脱力地趴在墙壁上，逼仄的空间内，她只想离他远远的。</p>
越远越好。</p>
这个神经病！</p>
慕清辞小脸纠结。</p>
她承认，刚才他救了她，她是很感激。</p>
可这感激远远敌不过对他的厌恶！</p>
甚至于慕清辞觉得他刚才突然帮她的那一下纯粹就是脑子抽风了！</p>
不然怎么会翻脸不认人的推她？还擦手！她难道是什么不可触碰的脏物吗？</p>
就算要死，也不过伸头一刀，何必这么侮辱人？</p>
她扶墙壁，咬着唇瓣，些微恼怒。</p>
她生起气来的模样总是更加灵动鲜活些的。</p>
盛元烨擦完手，撩了帕子，一扭头就看见她这副不甘样。</p>
不禁一声嗤笑。</p>
外间，周总管听见里头金属坠地声响，顾不上多想地跑进来。</p>
他打了帘子，就看见一地狼藉的烟灰金盏，还有房间内远隔两端的两人。</p>
周德忠：“……”</p>
难为了。这么小间屋子，他俩还能离得这么远，倒是生怕粘惹对方一丁点儿似的。</p>
不过……周公公倒是没想到，他进来会面临这样一副场景。</p>
他听闻陛下叫走了所有人，单单只留下的慕尚宫。</p>
那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p>
他在养心殿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多圈，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缓和气氛，帮慕尚宫说说话。</p>
慕清辞这姑娘，皇帝不喜，他却是瞧得上的。</p>
做事认真本分，待人和善，模样好，人又是宫中头一等的聪慧。</p>
这样的女子，怕是少有人会不喜欢。</p>
周德忠认识她早，也算是看着她长大成人的，心里一直把她当做一个晚辈来看，往常多有关照。</p>
更兼还有太后的嘱托。</p>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香炉，怎么还倒地上了呢？陛下，您可伤着没啊。”</p>
周公公适时地表达关切，话音一转：“陛下，可是慕尚宫冲撞了您？您千金贵体可千万别动怒。慕尚宫年轻不懂事，奴才替您教训她。”</p>
最后一句，周德忠语气里气势汹汹，看上去是要狠狠教训的架势。</p>
但盛元烨知道他惯来是这样做戏来敷衍他，斜睨了他一眼：“周德忠，才跟了朕几天，胳膊肘就学会往外拐了？”</p>
周德忠笑容僵了僵，赶紧跪下：“奴才不敢，奴才有罪！”</p>
下跪的功夫，他心里转了百来个弯儿，这招从前也不是没使过。</p>
跟在皇帝身边的宫女太监们，总有犯错的时候，每回周德忠都是这般来打圆场，皇帝心里明镜似的，却从未计较。</p>
可怎么今儿偏生就计较上了呢？</p>
周总管心里苦啊，他又扫了眼怂怂站在墙根的慕清辞，心里为她感到惋惜。</p>
惹得皇帝如此动怒，她怕是真的逃不过此劫了。</p>
可惜了这么好一姑娘。</p>
不仅周德忠，慕清辞也被吓到了。</p>
她直愣愣地望着他，肩膀微微发抖。</p>
靛蓝宫装下的身体想柔弱柳条似的，腰肢也颤。</p>
盛元烨一眼扫过来，就见她这般抖抖索索的模样。</p>
真是又怂又倔。</p>
他没好气地哼了声。</p>
“站这儿干什么？还不滚？”</p>
慕清辞闻言，大松一口气，忙不迭地扶着墙壁抓着软帘跑了出去。</p>
手一扬，帘子掀舞，人没了踪影。</p>
跑就算了，还是背对着皇帝出的门。</p>
这般不守规矩的举动，让周德忠看得直忧心。</p>
这丫头跟谁学的？当着陛下面前背对离开可是大不敬！</p>
按宫规是要打板子的，若是罚得重些，命都要没！</p>
周公公想到这里，不禁思绪一顿。</p>
好像也是，就皇帝这模样，也不像是想让她好好活着的样子。</p>
那没事了。</p>
“周德忠。”</p>
皇帝沉声道。</p>
周德忠连忙应声：“是！”</p>
他猜着，这回八成是想好了罪名，要给慕尚宫定罪了。</p>
就听皇帝道：“去，着锦衣卫搜查康乃安府邸，调查他府内账本出入情况，和往日结交的官员。”</p>
顿了顿，清咳一声，“顺便，今日之事，也派人查一查。”</p>
“是。”周德忠心里叹息一声，到底帮不了她了。</p>
忽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老脸空白一瞬。</p>
查？查谁？</p>
周德忠愕然半晌，明白过来。</p>
陛下竟是要保慕尚宫？</p>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周德忠牙齿磕着嘴，说话都不利索：“怎、怎么查？”</p>
皇帝转身，斜了他一眼，凤目矜傲：“据实查。”</p>
周德忠懂了，也更懵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