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冲出来一看，她正拿着我的手机，另一只手痛苦的捂在胸口。</p>

    “诗尔，”她眼眶都红了，颤抖着问：“他怎么能这么对你？”</p>

    我手脚冰凉，缓缓接过手机。</p>

    屏幕上是江小颖发来的照片，地点是浴室，她正对着镜子巧笑倩兮，那张年轻的脸上充满挑衅和得意。</p>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缎面睡裙，修长脖颈上，一枚蓝宝石项链正在闪闪发光。</p>

    项链是我母亲送我的结婚礼物。</p>

    睡裙是我的，这个浴室……在我和程时澈的房子里。</p>

    在镜子反射中，我看见了程时澈的背影。</p>

    她得意洋洋的发来消息：“程太太，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勉为其难帮忙照顾程总，他送我谢礼，不过分吧？”</p>

    我霎时间如坠寒窟。</p>

    他怎么敢……</p>

    这栋房子，是我和程时澈的婚房。</p>

    那时候我们穷，兜比脸还干净，是母亲拿出一部分积蓄，为我们买下的婚房。</p>

    我们两个甚至买不起一个好牌子的沙发，却能够手牵手去逛二手市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p>

    那时，我们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p>

    后来日子越过越好，他为了所谓的审美和格局，淘汰了不少老家具，连带着那些回忆，都被一并丢掉。</p>

    我见过他爱我时的样子。</p>

    婚礼誓词中，有一句话是：“无论是顺境或者逆境、富裕或者贫穷、健康或者疾病，我都永远爱着您、珍惜您。”</p>

    简直像个笑话。</p>

    “我的女儿这么好，凭什么？”</p>

    母亲泪眼婆娑的握住我的手：“我怎么会答应把你嫁给这样的人……”</p>

    下一秒，她像是受不了情绪冲击似的，骤然昏倒在地。</p>

    “妈！！”</p>

    守在监护室门口时，我的泪几乎都流干了。</p>

    程时澈的电话在此刻打来。</p>

    “姜诗尔，离家出走这套，你还没玩腻吗？”</p>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那样冰冷。</p>

    我心里泛起滔天怒火：“带着情人在家里厮混，程时澈，你有没有良心？那是我妈买的房子！”</p>

    程时澈呼吸一顿，恼羞成怒道：“你在说什么？小颖家里水管故障，借用一下你的东西怎么了？你的条件比她优渥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善良一点？”</p>

    善良一点？</p>

    我的母亲那么善良，换来的都是什么？</p>

    我一字一句说：“现在，马上让她从我的屋子里滚蛋，别碰我的东西，我嫌脏！”</p>

    电话那头传来程时澈粗重的呼吸声。</p>

    他冷冷说道：“姜诗尔，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么立刻回来，我们谈谈，要么，别逼我亲自去找你。”</p>

    这时，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江小颖的声音。</p>

    “程总，这个热水器怎么用呀？”她娇滴滴的说：“人家身上都湿了。”</p>

    程时澈挂断了电话。</p>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只觉得浑身发冷。</p>

    此刻他们在我的房子里花前月下，我却只能一个人，在这里无助焦灼的等待着消息。</p>

    该下地狱的不应该是母亲，不是吗？</p>

    也许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医生在这时推门而出。</p>

    “病人救回来了。”</p>

    我心中的大石还未落下，医生的下一句话响起。</p>

    “但是，她现在受到刺激，状况恶化得很厉害。”</p>

    他一脸悲悯，拍拍我的肩膀说：“问问老人家想去哪里、喜欢吃什么东西吧，就这几天的事了。”</p>

    我站立不稳，整个人跌倒在地，泪如雨下。</p>

    我推着轮椅，带母亲回到了童年时居住的小房子。</p>

    似乎一回到家里，她就松弛了下来，这里没有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没有难闻的消毒水味和面露苦色的医生，只有宁静的时光，还有数不清的回忆。</p>

    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安宁，一天到晚都在睡觉，鲜少有清醒的时候。</p>

    直到这一天，她的眼神久违的清明起来。</p>

    “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才这么点高。”</p>

    她伸手，在半空中虚虚的比了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