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一下子愣住了，似乎不太敢相信。</p>

    我果断缩进了自己的卧室。</p>

    他们想吃就自己做吧。</p>

    一直以来，我就是对他们太好了。</p>

    让他们感觉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切优先牺牲我的权利。</p>

    那时候工厂迎来私有化改革，我差点下岗。</p>

    为了维持生计，我主动要求从生产部调到了销售部，从零做起。</p>

    那时候，部门里的人不服我，合作方也不服我。</p>

    觉得我一个女人，根本做不了这个工作。</p>

    于是，我日夜颠倒地出差。</p>

    守在客户的公司门口，就算被保安赶出去，我第二天依旧守着。</p>

    为了签成一个单子，喝掉整整一斤的白酒。</p>

    就是这样，我做起来了。</p>

    用尊严换来的前途，换来的周哲彦的安稳生活。</p>

    后来我买了这间房子，搬出了乡下的农屋。</p>

    周哲彦结婚的时候，我已经是公司的中高层干部。</p>

    又给他买了新房，娶了城里的姑娘。</p>

    房子就买在不远处，这样我可以每天过去给他们洗衣服、拖地板。</p>

    到了饭点，儿子、儿媳妇就会来我这边。</p>

    就算到了孙女周菲菲出生后，这样的日子还是雷打不动。</p>

    这么多年来，哪样家务不是我做、哪顿饭不是我做。</p>

    所以我今天，第一次撂摊子，带给儿媳的冲击很大。</p>

    厨房里传来他们窸窸窣窣的嘀咕声。</p>

    丁文君耍着脾气，问道：“你说妈这次脾气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不可能一直给你们做饭的！”</p>

    周哲彦也有点抱怨：“你干嘛非得今天把爸弄回家啊，等妈同意了再动，她就不会生气了。”</p>

    “周哲彦，你疯了吗？我都是为了你！”丁文君的声音尖锐了起来。</p>

    “小点声，小点声。”周哲彦哀求着。</p>

    “你有没有良心啊？”丁文君气极，“你妈那么多心眼，你怎么一个都没有呢？过几天，她肯定找理由把老头送走了。你知不知道，隔壁的刘叔一直在对妈献殷勤，妈要是和他好上了，你妈这房子你就得和刘叔儿子争了！”</p>

    周哲彦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不过说实话，刘叔比我爸是强多了，你看我爸那样……”</p>

    “你是不是傻，就算你爸瘫了，亲爹还是把房子留给你的！再说了，他们都半截入土了，还找什么真爱！你妈也真是的，年纪那么大了，还勾搭男人。要我说，你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有什么不好！”</p>

    周哲彦有点不悦：“你不要说话那么难听，我妈也没怎么亏待我们。”</p>

    丁文君冷嗤一声：“这房子都舍不得过户给你，还算不亏待？不知道是不是要防着我……”</p>

    “我妈就我一个孩子，以后都是我的。”周哲彦倒是很笃定。</p>

    “但愿是吧。”丁文君顿了顿，“下次遇到刘叔，你就和他说，你亲爹回来了，让他少胡思乱想。你和刘叔儿子不是一个学校的吗？你透露下，你妈和好几个老头勾勾搭搭，咱们从源头上掐断他们的可能。”</p>

    周哲彦：“这样不太好吧。”</p>

    “你到底干不干？你妈又损失不了什么！”丁文君又恼火起来，“真是一点魄力都没有，这么点儿小事都磨磨唧唧，我还怎么指望你成大器……”</p>

    他们聊得起劲，完全没有留意到我。</p>

    我紧紧攥着拳头，全然不顾指甲已深深陷入手掌心。</p>

    吃过晚饭，周哲彦开口：“妈，爸还没有吃呢。”</p>

    我站起身，拿出一副旧碗筷，胡乱夹了几块菜，递给了这个孝子：“你去喂他吧。”</p>

    他巴巴地看着我，许久才说：“我去？”</p>

    我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他恨恨地走向了次卧。</p>

    随后又退了回来问我：“咱家有酒吗？我爸说没有酒吃不下饭。”</p>

    我笑出了声：“中风了还喝酒，是不是嫌命太长？”</p>

    次卧里的周康平也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p>

    大意就是，他没几天好活了，活一天赚一天，就想喝点酒怎么了。还说我许舒兰，从来都是那么霸道，就是因为这个当初他才离了家。</p>

    周哲彦冲进了厨房，拿着我用来做菜的料酒，说：“这就是黄酒吧，也能喝。爸，你这顿就凑合下。”</p>

    好不容易喂完饭，他火速地回到了餐桌前。</p>

    我指了指那副碗筷：“你去洗了它。”</p>

    “妈，你闹够了没有？”周哲彦恼怒起来。</p>

    我看着他作妖，镇定地把被周康平吃过的碗筷扔进了垃圾桶。</p>

    丁文君拉着周哲彦的手，企图离开。</p>

    “妈，那我们先回去了。”</p>

    我看着这一桌的狼藉，和次卧里的那个活死人。</p>

    我的好儿子、好儿媳，生怕我留下他们过夜，正迫不及待地想溜走呢。</p>

    我叹了口气，最后一次警告他们：“周哲彦，今天就算了。明天请你一大早把老头弄走，我是绝对不会照顾他的。”</p>

    老头在里屋阿巴阿巴叫着，好像是要上厕所。</p>

    “妈，明天再说。”周哲彦立马抬脚上了车，一秒钟也不想待下去。</p>

    笑话，难道奢望我来伺候老头上厕所吗？</p>

    做梦呢。</p>

    我理都没有理，找了副助眠耳机，走进了自己的主卧。</p>

    周康平，你就尽情地尿吧。</p>

    要是尿了全身，我就把床扔了，渗到了地板上，我就把房子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