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然而，事情不过三天。</p>

    周哲彦就等不及“从长计议”了。</p>

    他和丁文君自作主张，把周康平接出了院。</p>

    放在我的次卧里。</p>

    我买菜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床上趴着的老男人。</p>

    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p>

    周康平失去了行动能力，手抖得根本无法把饭菜送到嘴边。</p>

    甚至上厕所，都要有人给他擦屁股。</p>

    他嘴里阿巴阿巴地说着些什么，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了下来。</p>

    周哲彦低下头，凑过去听着，然后频频点头，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p>

    “妈，爸他说，现在才知道，只有原配的老婆好，亲生的儿子好。”他兴奋地和我转述着。</p>

    我没有说话，重重地把手中的菜扔在地上。</p>

    周哲彦赶忙把我推出房门：“妈，你发什么脾气，被病人看到多不好！”</p>

    我没好气地说：“现在周康平完全没有自理能力，你还把他接回来，谁来伺候他的吃喝拉撒？”</p>

    “妈，你和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现在他没几年好活了，你就不能原谅他吗？”</p>

    “你的意思是，让我来伺候他？”我算是听出了周哲彦的言外之意。</p>

    凭什么？</p>

    我甚至有点想笑。</p>

    这个男人之前不顾我们死活，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p>

    现在老了，浪不动了。</p>

    居然还想着有我床前床后地伺候，有儿子膝下尽孝。</p>

    这样的结局，老天爷都不会同意的。</p>

    “妈，我马上要提主任了。如果放任自己的父亲不管不问，我怎么面对学生呢。”周哲彦一脸正气。</p>

    “妈，算我求求你，你现在反正退休了，也没事干。正好可以照顾照顾他。就连文君都觉得爸爸实在太可怜了。”他哀求着，“我从小就没了父亲，一直希望能全家能团圆。”</p>

    这一刻，我算是明白了。</p>

    周哲彦骨子里遗传了他爹、他奶奶的自私基因。</p>

    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p>

    他怎么不想想，是他亲爹不要我们的？</p>

    我为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退休，正是安享晚年的时候。</p>

    为了成全他的美名、他的为人师表，让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去照顾一个动弹不得的病人。</p>

    而这个病人还是我最大的仇人。</p>

    我开始不对他抱希望。</p>

    双手抱在胸前，我冷声开口：</p>

    “你把他接回来，你媳妇觉得心疼老头，那你们自己照顾。”</p>

    周哲彦涨红了脸：“妈，你在说什么呢？我要上班的，没有时间。文君又是个女的，怎么照顾呢？”</p>

    “那就赶紧寻个养老院，找个护工照顾，你愿意出钱也和我没关系。”我提了个建议。</p>

    “不行。”周哲彦和我犟着，“现在那些护工都很粗心，我爸这样的中风老人，要吃苦头的。”</p>

    他似乎吃定了我。</p>

    毕竟从小到大，我一直尽量满足着他的需求。</p>

    因为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我对他充满了愧疚，唯有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才觉得能弥补到他。</p>

    现在看来，我的教育很失败。</p>

    我和周哲彦僵持不下的时候。</p>

    丁文君走了出来：“妈，菲菲饿了，要不我们先做晚饭吧。”</p>

    我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今天不太舒服，你们自己做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