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上。</p>

    村里人如约来吃席。</p>

    热乎乎的鸡汤一碗碗入肚。</p>

    给常年不沾荤腥的农民人带来了使不完的力气。</p>

    大家悼念的悼念，聊天的聊天，宽慰的宽慰。</p>

    勤俭节约的农民人。</p>

    绝不可能放过一丝肉，任何一点儿油水。</p>

    那几锅子鸡汤，全部进了村里人胃里。</p>

    奶奶是舍不得吃肉的，只喝了点鸡汤。</p>

    妈妈要照看客人，也是没工夫吃的。</p>

    许子俊太久没吃鸡汤了，给自己弄了一大碗，但是被我妈给泼了。</p>

    我妈说：“这是你爸的丧礼，你吃那么欢干什么，跟我一起去你叔叔伯伯面前尽孝！你爸没了，以后少不了要依仗他们的帮忙。”</p>

    许子俊哼哼唧唧去了，到底没沾一口鸡汤。</p>

    我则是静静地守在灶台前，不断的给灶里加柴火。</p>

    老厨子给我打了一碗鸡汤。</p>

    嘱咐我趁热喝。</p>

    我接过了鸡汤，放在了一旁的橱柜里。</p>

    且说：“妈妈和弟弟都没吃，这个留给他们，我不馋。”</p>

    老厨子摸了摸我的头，道：“我家妮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那个死丫头就知道跟我唱反调。”</p>

    这个村里的人，大多都重男轻女。</p>

    老厨子家里有两个女儿，但为了小儿子可以在城里上学，给两个女儿都送厂里打工。</p>

    有一个女儿受了厂里人欺负，老厨子干脆将这个女儿嫁给了那个混子，顺道要了十万块彩礼钱。</p>

    村里人觉得老厨子命好。</p>

    也想遇上这种好事。</p>

    于是村里好多辍学女孩儿都被送去了那个厂里。</p>

    我很好奇那个厂是干什么的。</p>

    有人告诉我，那个厂养鸡，到处都是鸡窝。</p>

    上一世，我如果不残疾的话。</p>

    应该也会被送到这个地方。</p>

    席散。</p>

    人终去。</p>

    妈妈累了，奶奶累了，许子俊也累了。</p>

    我一个人收拾着残局。</p>

    洗洗刷刷直至深夜。</p>

    双手被泡的肿胀发白。</p>

    忽然我听到了屋内许子俊的呻吟声。</p>

    妈妈便马不停蹄地背着许子俊往院子外面去。</p>

    奶奶捂着肚子，疼痛难忍的跟着后面。</p>

    “子俊不怕，没事没事的。”</p>

    “等会儿我们马上到医院，马上去医院！”</p>

    “肯定是晚上没吃东西饿得胃疼了，是没吃东西胃疼的，一定是。”</p>

    妈妈苍白着一张脸消失在了院子里。</p>

    随即。</p>

    整个寂静的村庄却都不安分了起来。</p>

    左邻右舍都拉亮了灯。</p>

    叫喊和呻吟，在急切的脚步声之中，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p>

    直至第二日。</p>

    卫生院来了人。</p>

    一起来的，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p>

    他们来家里找昨天村里人吃剩的鸡骨头和鸡汤。</p>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馊水桶递给了他们。</p>

    样本留存。</p>

    当场化验。</p>

    还是百草枯。</p>

    警察问我先前米缸里的米都怎么处理了。</p>

    我说：“奶奶喂鸡了。”</p>

    警察又问：“奶奶杀鸡的时候，鸡是死还是活？”</p>

    我说：“死的。”</p>

    警察接着问：“妈妈知不知道鸡吃过有毒的米？”</p>

    我说：“知道。”</p>

    三句话。</p>

    让妈妈被判坐牢十年。</p>

    罪名为“投毒”。</p>

    奶奶本该和妈妈同罪。</p>

    但村里人以及警方都认为奶奶年纪太大，又属于无心之过，所以没追究奶奶的责任。</p>

    于是奶奶回来了。</p>

    不过，也只有奶奶回来了。</p>

    那一夜，村里死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许子俊。</p>

    许子俊因为食用了太多含有毒的鸡肉，即便及时送去了县里洗胃，也无力回天。</p>

    医生宣告许子俊死了的时候，妈妈还不信。</p>

    “我一块儿肉都没有让子俊吃，子俊怎么会因为吃鸡肉死了呢！”</p>

    妈妈不知道我给许子俊特意留了一碗鸡肉。</p>

    妈妈更不知道，奶奶心疼孙子，暗地里给许子俊留了一整只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