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爹娘忘了我，可我还有哥哥。</p>
他虽然在外人面前从不和我说话，但私底下却对我很好。</p>
他会给我买糖，会给我带小玩意，会在我关在房里不许出来的时候，从窗户缝隙</p>
里递进来一本杂书。</p>
他说眼下的一切苦楚都会过去的，等我变懂事了爹娘就会让我出来，就会对外宣</p>
布我生还的消息。</p>
我信了。</p>
因为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是小时候记忆里牵着我去吃胡辣汤的哥哥。</p>
是会在我弄坏爹爹瓷瓶时帮我顶罪的哥哥。</p>
可我却忘了，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是在我尚且没走失前只有四岁时的事了。</p>
如今的他更是杨云舒的哥哥，是守护她长大，陪伴她从一点点长到如今的哥哥。</p>
今天陛下御赐了一些甘果给朝臣，爹爹拿回来六个。</p>
他将甘果分于我们一人一个，剩下的那个供奉到祖祠，让列祖列宗享用。</p>
我拿着有些不舍得吃，对于爹爹这忽如其来的记挂感到受宠若惊，几经犹豫下，</p>
这枚甘果便没有吞下肚。</p>
娘亲好笑我的踌躇，拿过那枚果子放在盒子里，对我说想吃了便去取，让我不用</p>
这般小心。</p>
我笑了笑，对眼下和和睦睦的画面感到温馨。</p>
似乎经过时日的磨合，大家终于向我敞开了怀抱，接纳了重新归来的我。</p>
所以我用力点点头，转身就回房继续去绣那张帕子。</p>
这是我给娘亲的礼物，是我这些时日跟着绣娘绣了很久才绣好的作品。</p>
绣娘说娘亲见了我这般努力会很高兴，她鼓励我将这张帕子送给她，说我值得被</p>
肯定。</p>
我点点头红了脸，为幻想里那副母女相拥的场景高兴。</p>
然而等我挑灯绣完拿去给娘亲时，看到的就是杨云舒依偎在她怀里啃食甘果的画</p>
面。</p>
她笑得娇憨可爱，捧着那枚不大的甘果一点点吃着，笑说好甜。</p>
而娘亲则点点她的鼻子，递给她一盏茶汤，让她润润嗓子别齁到。</p>
看着她们这幕母女相依的画面，我的心碎了。</p>
一步一步靠近，我在娘亲扬起笑容问我为何而来时，一巴掌扇在杨云舒的脸上。</p>
[那是我的。]</p>
噪音沙哑，我睁着一宿未睡的红眼看着杨云舒：「那是我的果子。」</p>
[娘！她打我！]</p>
杨云舒哭哭啼啼地松开手，任由甘果滚落。</p>
她窝在娘亲怀里一个劲地哆嗦，捂着脸不停地哭。</p>
娘亲紧紧搂着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向我。</p>
我倒退两步，将绣帕死死攥在手心，痴痴地笑了。</p>
见状娘亲愤恨地开口大骂：「你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做什么无缘无故打你妹</p>
妹！]</p>
「一大早就疯疯癫癫，是经书没抄够还是祖祠没有跪够，当真是不可理喻！]</p>
[无缘无故？]</p>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缘无故.…….J</p>
我松开她的手，一脚踩碎地上的甘果，当着她的面一点点碾成碎末：</p>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无缘无故，不过都是被逼到绝境而已。」</p>
「娘，这枚果子是我的，是我的！」</p>
「你为什么要给她吃！这是我的！]</p>
我像是困在水潭里即将溺死的野兽，不断重复吼着那句「是我的」，我以为娘亲</p>
会思考会感到歉意。</p>
然而我小瞧了她对杨云舒的维护，只见她嘭的一下拍桌而起：</p>
「什么你的我的！这些都是我们给的！是你自己不想吃的，我给云舒了有什么不</p>
对！」</p>
「不过一个果子而已，有什么好争的。以往家里每回都有，你做什么这么计</p>
较！]</p>
[可我没有啊！]</p>
我哭到发疯：「我有吗，娘你告诉我我有吗！我吃过吗！我见过吗！从来没</p>
有！」</p>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这么偏心！我才是你的亲骨肉啊！我才是你的女</p>
儿！」</p>
我哭到眼前都是黑的，喉咙里撕裂般的痛，可这些都比不上我心里的痛。</p>
一直以来我都在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我们十年未见总是要多磨合一阵的，可</p>
我错了。</p>
骨肉血亲哪来的磨合，那不过是我安慰自己的说辞罢了。</p>
真正爱你的人只望你一眼便舍不得你委屈，就如同当下杨云舒在我吼完那句忽然</p>
也哭了起来，而娘亲慌慌张张地抱着哄她。</p>
因为那句我责怪杨云舒抢了我东西的话，娘亲第一次红了眼叫我滚。</p>
[你只在我身边四年。」</p>
她对我说：「而我养了云舒十年，杨锦笛你不要逼我说的那么难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