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p>
她转了转脸,窗外漆黑一片。</p>
病房门被人推开,她转头过来,进来的却不是纪庭,而是他们车队的队长,手里提着餐盒还有水果。</p>
他说他姓林,叫他小林就行了。</p>
“我姐夫呢?”她问他。</p>
“在外面抽烟。”</p>
苏念念‘哦’了声,又问他:“你们是不是从拉萨就跟着我们?”</p>
他说是。</p>
“你们不是来工作的吗?”</p>
“上个星期已经结束了。”</p>
“所以,你们现在是休假吗?”</p>
“要不然哪来的时间跟你们一路?”</p>
所以,自从父亲说她要来西藏打电话给他,他工作结束后便特地留下来等她,还不着痕迹地跟了她一路过去……</p>
苏念念忽然就说不出话,眼中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p>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就连父亲都没有对她这样上心。</p>
而他,也不过是跟她关系不好不坏,没有过深厚相处,见面加起来都不到五次的姐夫。</p>
-</p>
她吃了小半碗粥就没胃口,搁到一边。</p>
小林问她要不要吃水果,她又摇头。</p>
“那你想吃什么?”小林有些无措地问。</p>
“我想睡一会儿。”</p>
她朝这个不知如何照顾一个小女生的年轻男人露出浅浅的笑。</p>
“哦。好。”</p>
小林如释重负。</p>
在他离开病房后,她静静地望着天花板,许久没入睡。</p>
而纪庭,也没进来。</p>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时不时的咳嗽声中迷糊地睡了过去。</p>
-</p>
第二天醒来,她床边坐着个阿姨,说是纪庭请的看护。</p>
毕竟他们几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年轻女孩不大方便。</p>
没有见到他,她忽然有些失落。</p>
苏念念打开手机,队里的几名队友都给她发了消息,关心她的身体状况。</p>
他们还是照计划走,让她好好休养,以后有机会再去。</p>
不是不遗憾的,可为了小命安全,她还是老老实实到此为止。</p>
那晚发病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她再也不要经历一次了。</p>
回完队友们的信息后,她想了想,拨通了他手机。</p>
“姐夫……”</p>
她语气娇软,像往常跟家人说话。</p>
“好些了吗?还有什么不舒服吗?”</p>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什么不同。</p>
“好多了。”她望着窗外,天空一片晴朗,就像她的心情。</p>
“那你好好休息。”</p>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想挂机了。</p>
她急忙开口叫他:“姐夫……”</p>
“嗯。”</p>
他低应一声。</p>
“我生病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妈?”</p>
若是他们知道她这次在西藏碰到这么危险的事,以后她想再跟朋友出去旅行的机率是零。</p>
她可不想一直被家里人像养只金丝雀一样,只能关在笼子里仰望蓝天大海。</p>
这次西藏之行,只是意外。</p>
世界那么大,她还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没去。</p>
他没有马上回应,好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答应她,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p>
“姐夫……”她声音软了又软:“我爸要是知道我这次出这么大的事,回去后肯定会软禁我一个暑假不许出门。我都已经十八岁了,他老是把我当成三岁小孩,你见过有谁这么大了还被禁足不许出门的吗?”</p>
本来她是要求人的,但话到最后,语气又带了抹不服气的讨伐。</p>
“他有说过要禁你的足吗?”</p>
他有些好笑的问她。</p>
“那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若他知道了,他不仅会软禁我,连我妈也会被责骂。只要你不说,什么事都没有。我不会被禁足,我妈也不会被责骂,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对不对?”</p>
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p>
“我考虑一下。”他没有立刻答应她。</p>
“姐夫……”她拉长声音。</p>
“你好好休息。有事跟阿姨说。”</p>
“那你呢……”</p>
不过来看我了吗?</p>
“我在这边还有点公事要处理。有事的话你打电话给我。”</p>
他交待。</p>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了?”</p>
那边一阵沉默。</p>
苏念念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p>
“那我不妨碍你工作了。”</p>
“嗯。”</p>
他率先挂了电话。</p>
-</p>
苏念念在医院住了三天,身体恢复得很好。</p>
但这三天,纪庭一次也没来看她。</p>
她发消息给他,问他工作忙完了吗?几时有空来医院?</p>
他回复时反问她:有事吗?</p>
苏念念有点被气到,没事他就不来看她了?</p>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p>
她有些赌气回道。</p>
扔下手机,开了一张购物单,让阿姨到超市帮她买。</p>
住院几天,阿姨都不让她去洗澡,每天都只是擦身子,她受不了。</p>
医生都说明天就可以出院,她才不要再这么脏兮兮的。</p>
-</p>
纪庭推门进来时,没看到看护阿姨,病床上也没人。</p>
他环视一周,目光朝水声悉悉索索的浴室而去.</p>
不是说不能洗澡?真是个不听话的主。</p>
他转身要离开时,门忽然打开。</p>
苏念念忘记带换洗衣物,身上就围了一条短短的毛巾,大半个身子隐在浴室门板后,打开门,刚叫了声“阿姨……”就意识到那站着的人是纪庭。</p>
“姐夫……”</p>
她低呼一声,砰地关上浴室的门。</p>
纪庭回过神,闭了闭眼,浓密的眉毛紧蹙,然后转身离开。</p>
手刚握上门把柄,身后传来个弱弱的声音-</p>
“姐夫,我忘记拿衣服了……”</p>
男人的脚步僵住。</p>
“我叫阿姨帮你拿。”</p>
他头也没回。</p>
“阿姨去帮我买东西,没这么快。”</p>
“我让护士进来,你等下。”</p>
他很快拉开门离开。</p>
护士长亲自进来,帮她拿了衣服,见她洗了头,头发湿漉漉的,又低声说了她几句后出去找了吹风机进来,让她赶紧吹干。</p>
忙完这些,阿姨手中提着满满的两大袋子进来。</p>
纪庭跟在后面,面色沉静。</p>
“姐夫……”</p>
她乖乖坐床上。</p>
“我刚跟你的主治医生谈过,明天上午办出院手续,下午的航班回去。”</p>
“你也一起回去吗?”她抬眼看他,眼底亮晶晶一片.</p>
他点了下头:“我手头还有点事。你好好休息,明早我过来帮你办手续。”</p>
他交代完就走了。</p>
苏念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远去。</p>
“姐夫……”</p>
在病房门关上之前,她叫住他。</p>
他回头看她,“还有事?”</p>
没事……</p>
“谢谢你。”</p>
她诚挚的道谢。</p>
从他出现在双湖的酒店送她去医院,再连夜开车将她送回拉萨,还有那些没明说的对她的关心与照顾,而她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跟他说过。</p>
“应该的。”他微微颔首,“你休息吧。”</p>
他走了以后,她整个人都没什么情绪,一个人无聊地玩了半天游戏。晚饭的时候,忽然想问问他,有没有吃饭,于是发了消息过去,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收到回复。</p>
她想,他可能真的是忙,虽然小林说他们在休年假。</p>
一直到她要睡觉前,他才回复她:刚忙完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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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过来给她办理出院手续。</p>
她已经完全恢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在护士站前等他。</p>
“我来拿。”</p>
他办好手续上来,将她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去。</p>
她跟在他身侧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p>
他身材修长挺拔,高她将近一个头,她需要仰视他才看得到他的脸。</p>
似乎是意识到她在看他,他低下头,深黑的眸子与她晶亮的目光撞上。</p>
“有没有跟你同学说今天回去?”</p>
他很快就移开,像长辈一样,不咸不淡的问她。</p>
“说了。不能跟他们一起走完整个行程,好遗憾啊。”她长长地叹口气,“姐夫,你去过可可西里无人区吗?”</p>
“没有。”</p>
“那你会不会去?”</p>
“暂时没有计划。”</p>
“暂时没有,那就是说以后会有?”</p>
这丫头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多话?</p>
他没回她,她却又找了其它话题。</p>
除了妹妹纪阳,他没有跟十几岁的女生交流的经验,但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p>
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他偶尔给她几声简短的回应。</p>
飞机从拉萨起飞,天空万里无云。</p>
“姐夫,你们跟我们车队去双湖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到你?你躲在车上吗?”</p>
起飞后,苏念念听了一会儿音乐就觉得没意思,拉下耳塞朝坐她对面看书的男人问道。</p>
男人正欲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住,眼睫低垂,没回应她。</p>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p>
“姐夫,聊会天嘛。”</p>
“聊什么?”他目光又落在书页上。</p>
“你看什么书?”</p>
他将封面翻给她看。</p>
完全不出她所料,是那种她一看就没兴趣的军事题材书籍。</p>
“姐夫,你平时看电影吗?”</p>
她转移了话题。</p>
“少。”</p>
所以聊书籍,聊电影,他们是没什么共同话题的。</p>
“那你的休闲时间都在做什么呀?”</p>
“工作忙,没时间。”</p>
“运动呢?”</p>
“训练。”</p>
“那除了工作以外,生活不是很无趣吗?”</p>
“嗯。”</p>
他点头承认。</p>
难怪当年姐姐说他这个人无趣,确实是挺无趣。</p>
脑海中闪过当年姐姐跟人讲电话时说他不解风情的话,她嘴角的笑意加深。</p>
“休息一会儿。”</p>
他合上书本,拉下眼罩。</p>
摆明了懒得跟她说话嘛,她只能将耳塞重新放入耳内。</p>
在飞机上,她小睡了一会儿,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双腿陷入泥潭里,怎么也拔不出来。</p>
她想开口喊救命,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p>
她急得满头大汗,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抱住她,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p>
她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p>
男人阳刚硬朗的五官,猝不及防地撞入她心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