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本昏昏欲睡的苏念念，听到有人叫苏念菁的名字时，迷迷糊糊地醒来，抬手想要揉眼睛时，‘哐’一声巨响，她瞬间清醒了。</p>
她的手不小心撞翻了料理台上的牛奶，玻璃杯被她横扫到地上，牛奶泼了一地，玻璃碎片四处乱飞，飞到了纪庭穿着拖鞋的脚下。</p>
“我……肚子饿……”</p>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p>
“抱歉，我以为是你姐姐，吓到你了。我让阿姨过来收拾一下。”</p>
纪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往外走。</p>
他喝了不少酒，步伐有些不稳，一不小心竟踩到了地板尖锐的玻璃碎片上。</p>
他咬了咬牙，退到一边，弯腰去看脚下的伤口。</p>
玻璃很利，直接穿透鞋底，刺进脚趾大拇指。</p>
“对不起……”</p>
苏念念看到这场景，吓得双腿发软。</p>
“没关系。”他没生气，转头过来安抚因内疚而极度不安的她。</p>
“小问题，我处理一下就行了。你小心一点，不要让玻璃扎到了。”</p>
他说着，一瘸一拐地出了厨房。</p>
厨房里恢复了安静，耳边只有唰唰的雨声。</p>
苏念念站了好久才平静下来。</p>
天啊，这大半夜的，她到底干了什么事？</p>
阿姨很快过来，将地上的玻璃及牛奶处理干净。</p>
她端着有些糊的方便面出来，纪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上拿着纱布缠上脚趾头。</p>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p>
苏念念一脸忐忑地问道。</p>
“一点皮外伤，没事的。”</p>
“对不起 。”她再次道歉。</p>
“很晚了，你吃完东西早点睡。”</p>
“哦。”</p>
她听话地转身回楼上。</p>
回到房间，平时爱吃的方便面也不香了。</p>
这一夜，因为不小心害纪庭受伤，苏念念内疚得辗转难眠。</p>
翌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p>
刚把早餐端上桌的阿姨看到她，轻笑道：“今天怎么这么自觉？”</p>
她七点二十分前要进教室，早上最迟六点二十起床。</p>
通常她的闹钟是六点开始响，隔五分钟一次，一直到六点二十，她人也被吵得清醒了。</p>
但今日，她倒是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p>
“马上要毕业班摸底考，吓得睡不着。”</p>
苏念念有气没力地回道。</p>
阿姨一边给她倒豆浆一边安慰她不要紧张的话。</p>
往常她也会跟阿姨聊聊天，但今日她只顾着埋头吃东西。</p>
出门时，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p>
迎着凉爽的秋风，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p>
-</p>
这日放学回来，家里又只剩下她与阿姨两个人。</p>
阿姨说，他们中午就各走各的了。</p>
苏念念依然坐在客厅里写作业，写着写着又犯懒，放下笔休息时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瞥见垃圾桶里那带血的纱布。</p>
应该是他拆的，阿姨还没来得及清理。</p>
也不知他被玻璃扎得深不深。</p>
苏念念再次因为自己干出的莽撞之事而内疚。</p>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p>
你的伤口，好些了吗？</p>
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应。</p>
一直到睡觉前，她才收到回复。</p>
已经好了。</p>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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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整个高三生涯没再见过他一次，连她姐都没再回来。</p>
那夜发生的事渐渐的淡忘在没日没夜的刷题中。</p>
高考邹莹没考好，潇洒地出国了，而她则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开始她缤纷多彩的大学生活，还加入摄影社，交了许多志同道合来自天南地北的新朋友。</p>
大一暑假，摄影社的学长组织了一个校外活动，去可可西里拍摄藏羚羊。</p>
美其名曰：趁年轻，去追逐梦想，做想做的事。</p>
苏念念第一个报名。</p>
从小到大，她被管束得比较严格，从来没有跟朋友单独旅游的机会，每次出门都是家庭游。</p>
好不容易借学校活动，她回家跟母亲撒娇，说要跟同学去拉萨。</p>
她当然不能说他们是要去可可西里，一个充满危险与不确定性的地方。</p>
高寒，缺氧，肺水肿……光是这些就足以令人担忧不已。</p>
可她哀求了几天，母亲怎么都不点头，苏念念又去找父亲。</p>
其实她没也没想到父亲会同意，但出乎意料，父亲大人只说一句：“你已经成年了，出去走走也无防。”</p>
这事就成了。</p>
她开开心心地收拾好行李等待出发。</p>
出发那日，母亲送她去机场。</p>
“你姐夫最近也在那边出差，你落机后先给他打电话，听他的安排。”</p>
很久没听到那人消息的苏念念愣了下，母亲的声音陆陆续续钻入耳内。</p>
“若不是他也在那边，你呀，想都不要想了。”</p>
难怪父亲大人答应得如此爽快，她还说他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开明，原来是纪庭也在拉萨。</p>
“妈妈，姐夫是去工作，哪来的时间理我啊，还是不要麻烦他了。”</p>
“你爸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他会安排。你要是不接受安排，飞机也不用上了。”</p>
母亲拍拍她的脸。</p>
所以，她要么接受安排，要么拎着包袱回家？</p>
“念念，快点啊。”</p>
队长带着队员们正在办理登机手续，见她久不动，扬手招呼她过去。</p>
“妈妈，我要走了。”</p>
先登机再说，到时要不要给他打电话，接受他的安排，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p>
十八岁的苏念念，也有一颗叛逆的心。</p>
“去吧，下机后先给姐夫打电话。”</p>
苏母摆摆手让她走。</p>
一行年轻人办完手续，把行李托运后，浩浩荡荡又满怀激情地向安检区而去，登上了前往拉萨的航班。</p>
第一次跟朋友出行，苏念念很是兴奋。</p>
西藏对于她来说，是个极为神秘的地方。</p>
单是神秘二字，就足以令她激情澎湃。</p>
同行中有位学长是拉萨人，他们的行程都是他一手安排好的。</p>
他们十二个人，要在拉萨呆两天，第三天租四辆越野车，请一个当地人做向导出发去双湖，开始他们的自驾之旅。</p>
从机场前往酒店的路上，苏念念拿着手机翻出纪庭的号码，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打出去，倒是母上大人掐着时间打过来给她，不免得又催她打电话给他。</p>
“你不打给他，我让他打给你。”</p>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情愿，母上大人也有些不高兴了.</p>
她只能应下：“马上就打。”</p>
应下了就得做，她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p>
她以为，他出差是为了工作，肯定很忙，也未必有时间接她电话。</p>
但她错了，电话才响三声，对方就接起。</p>
“你好，是苏小姐吗？”</p>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入耳内，苏念念以为自己拨错号码时，就听对方解释说是他的部下，他正在忙，让她先去酒店休息，晚点他再给她电话。</p>
苏念念先是松一口气，听到他晚点还要给她打电话，一颗心又提起来。</p>
“哦，麻烦你跟他说不用打了，我跟同学在一起很好，再见。”</p>
不等对方回应,她很快就挂了电话。</p>
坐她旁边的队友探头过来：“念念，你都十八岁了，家人还管得这么严啊？”</p>
苏念念点头：“恨不得在我身上装GPS。”</p>
-</p>
抵达酒店后，一行人办理好入住就出去吃饭，玩到晚上九点才回来。</p>
苏念念一个人住一间房，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来自纪庭。</p>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p>
她磨蹭了一会儿才回拨过去。</p>
“念念……”</p>
电话一接通，他直接叫她名字 。</p>
“嗯。”</p>
“你在酒店吗？”他问。</p>
“在，刚洗完澡。”</p>
“还习惯吗？”</p>
“啊？”她不明所以。</p>
“有没有高原反应？”</p>
“哦，还好。”</p>
他们一行人从抵达拉萨至今都还好，没有太大的不适应症状。</p>
“那就好。自己注意点，不要着凉感冒。”</p>
“哦。”</p>
对话到这里，应该是可以结束了。</p>
但他们谁也没先说挂机，也没再开口说话，在一片静默中听得到对方的呼吸。</p>
“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p>
他打破沉默问她。</p>
“你忙你的，我跟同学都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担心。”</p>
为了早点结束这令人尴尬的对话，苏念念说了长长一句话。</p>
“没事。跟我说说你的行程。”</p>
这是要查岗的意思吗？</p>
苏念念轻咬嘴唇犹豫间，又听到他说：“我没别的意思。家里人不放心你，我掌握你的行程，他们比较安心。”</p>
苏念念无奈把行程报给他，他也没再多问，在挂机前叮嘱她，让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他便结束了通话。</p>
苏念念扔下手机，仰躺在床上，长长的舒一口气。</p>
还好，他没有安排她的行程，要不然她一定又要被队员们笑话是妈宝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