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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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你留着在牢房里骂吧！”</p>
许一宁目光盯着那只录音笔，身体飞快的挪动。</p>
她快，许兴利比她更快。</p>
他一脚踢过去，将许一宁踢翻在地，迅速的捡录音笔，蓦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疯狂笑声：“就凭你？</p>
我倒要看看，现在你拿什么东西送我去监狱。”</p>
许一宁哆哆嗦嗦爬起来，目光看到刀架上的水果刀，猛的拔出来，抵在胸前。</p>
“把录音笔还给我！”</p>
她的声音颤抖。</p>
“还给你？”</p>
许兴利冷笑一声，抡起胳膊用力把录音笔往地上一砸。</p>
录音笔顿时四分五裂。</p>
还不够！他还用脚狠狠的踩上去，直到踩得稀巴烂为止，脸上的表情扭曲的不成样。</p>
“爸爸！”</p>
许一宁突然诡异一笑，“爸，其实我身上还有一个，你信吗？”</p>
你信吗？</p>
你信吗？</p>
“许一宁，我操你妈的－－”许兴利大吼一声，朝着许一宁扑过来。</p>
许一宁突然把刀往前一送，许兴利眼明手疾的避开，然后，他一把夺过了匕首，疯了似的往前一刺。</p>
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p>
他听到“噗”的一声，是匕首刺进人身体的声音。</p>
他缓缓低头，深红色的血，顺着匕首流到了他的手上。</p>
许兴利蓦的一怔。</p>
他……他……他杀人？</p>
他……他……他没想杀人！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了许一宁咬牙切齿的声音：“爸爸……那只录音笔是……假的，还有……当年你们设计妈妈的事情，不会让你坐牢，但你杀我……会！”</p>
许兴利猛的抬头，脸上的血色急剧的褪去。</p>
许一宁嘴角溢出血，轻轻的笑了。</p>
“你……问……我，有……有什么意义……我……我告诉你……替……替他们报仇……就是……就是全部意义！”</p>
话落，门“砰”的一声，被踹开。</p>
许一宁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恍惚中，她看到顾湛冲了过来，沈队冲了过来。</p>
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仿佛被胸口涓涓流出的血，染红了。</p>
她好累啊！这场耗尽她八年青春岁月的真相，终于解开了，终于结束了！妈妈－－顾叔叔－－你们看到了吗，我替你们报仇了！“许一宁－－”顾湛看到许一宁倒地的一刹那，顿时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上涌，几乎是疯了似地冲过来，一把将许一宁抱住。</p>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胸前的刀，最后那点微末神智如同游丝，急剧地向深渊跌落。</p>
“一一！”</p>
他喊。</p>
“许一宁！”</p>
他又喊，声音带着哭腔。</p>
“……”许一宁嘴唇一动，似乎说了几个字。</p>
顾湛发着抖低下头，“你……你……你说什么？”</p>
“……回家！”</p>
许一宁的眼睛慢慢阖上。</p>
“好，好，回家，我们回家！”</p>
顾湛茫然抬头，眼睛没有任何焦距，泪却流下来，“她要回家，我该怎么办？”</p>
“你他妈的还不赶紧把她抱起来！”</p>
沈鑫一记怒吼。</p>
“噢，抱起来，抱起来……”顾湛把许一宁抱起，暂停的心跳一瞬间通上了电，先是原地颤了一下，随后造反一般的狂跳起来。</p>
“一一，我们先不回家，我们先去医院，对对对，去医院。”</p>
“乖啊，你听话！”</p>
“宝贝，没事的！”</p>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一一！”</p>
他一边跌跌撞撞往外跑，一边嘴里絮絮叨叨。</p>
沈鑫看着顾湛那样子，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炸了一样，深吸一口气，他掏出手机：“宋年夕，你一定要帮我救一个人！”</p>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p>
“家属，家属人在哪里？”</p>
顾湛整个人晃了一下，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她怎么样了？”</p>
宋年夕满面焦虑，“你是病人家属？”</p>
“……不！”</p>
顾湛恍惚了一下，“我是她的朋友！”</p>
“赶紧把家属叫过来，病人刚刚心脏突然骤停，现在正在抢救，这是病危通知书，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p>
“什，什么……”顾湛只觉得一口凉气从胸口冲到了天灵盖。</p>
“快啊，打电话把家属找来，来不及了！”</p>
顾湛犹豫了两秒后，一把抢过病危通知书，在上面唰唰唰签下两个字－－顾湛。</p>
“哎，你怎么就签字了呢？”</p>
顾湛的呼吸十分艰难，“我是她小叔！”</p>
宋年夕怒了，“她到底是你什么人？</p>
人命关天懂不懂？”</p>
顾湛背靠墙，一点一点往下滑。</p>
他低着头，肩胛骨僵成一条沉默的弧度，被风一吹，眼泪就跟着坠了地－－“她是我爱的人！”</p>
“你……”“宋年夕，他真的是他小叔叔，你能不能别废话了，赶紧救人！”</p>
沈鑫真想跪下来求这个姑奶奶了。</p>
宋年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了一支小小的录音笔，“这是从她胸罩里找到的。”</p>
沈鑫眼睛猛的发亮。</p>
宋年夕：“麻烦你告诉这位长辈，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九死一生！”</p>
九死一生？</p>
九死一生？</p>
顾湛感觉自己的心痛得快要裂开，他猛的向前一扑，双腿跪倒在宋年夕面前：“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你这人……有病啊！”</p>
宋年夕吓得赶紧转身走进了手术室。</p>
顾湛已经失去理智，狂吼道：“你救她，你一定要救她，她必须活着！”</p>
她必须活着！否则……我怎么办？</p>
“我怎么办……”顾湛喃喃道。</p>
……公寓里。</p>
孙秋怡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房间，在确认没有东西落下时，她看了看手表。</p>
小小的许一宁坐在沙发上，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妈妈，我们真的要搬到顾叔叔家吗？”</p>
孙秋怡：“对啊！”</p>
许一宁嘟嘴：“顾叔叔会对一一好吗？”</p>
六岁的孩子，其实隐约明白一点点寄人篱下的滋味，那个顾叔叔不是她的亲生爸爸。</p>
孙秋怡捏捏她的小脸：“我们一一这么可爱，谁都会喜欢。”</p>
“可是！”</p>
她眨了眨眼睛，怯生生的说：“我怕！”</p>
孙秋怡搂过她：“小傻瓜，怕什么，顾叔叔是个好人，就是长得凶一点而已！”</p>
“噢！”</p>
许一宁懵懂的点点头。</p>
但什么叫长得凶一点？</p>
那个顾叔叔明明很凶。</p>
门铃响，搬家公司的人来了。</p>
孙秋怡松开她，指着地上几个包，“就这些。</p>
一一，我们也走了！”</p>
许一宁坐着没动，身后朝阳升起，为她的鬓发和耳梢镀上一层金光。</p>
孙秋怡催她：“走啊！”</p>
她慢吞吞的跳下沙发，慢吞吞走过去，慢吞吞的牵住妈妈的手。</p>
朝阳，将母女二人的身影拉长，随着夏风，投向另一处陌生的地方。</p>
下车。</p>
她死死的依偎在妈妈的身边。</p>
“秋怡，一一！”</p>
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p>
光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们大步跑过来，脸上的笑，比阳光更灿烂。</p>
许一宁黯然的眼底倏然一亮，黑白分明的大眼里突然焕发出了希望的光彩。</p>
舅舅对她说过：“一一啊，看一个人喜欢不喜欢你，只要看他眼睛，眼睛发光的那个，他一定喜欢你！”</p>
顾叔叔是喜欢我的吧！许一宁心想。</p>
顾锐走到母女二人面前，笑容满面的伸出手：“我来接你，老婆！”</p>
“一一，要不要顾叔叔抱你回家？”</p>
要！许一宁没敢说出心里的话，她乖巧的笑笑，“一一自己走，不要人抱！”</p>
“真是个好孩子！”</p>
顾锐揉揉她的头：“走，回家啰－－”突然，一条野狗冲出来，直奔她而来。</p>
许一宁吓得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哇……妈妈，妈妈，我好疼；顾叔叔，你抱我！”</p>
顾锐牵着妈妈的手，遥遥的站在她面前，刺眼的白光，照在他们身上，落下一层金光。</p>
孙秋怡笑了：“我们家一一最能干了，自己爬起来。”</p>
顾锐也跟着笑：“一一大了，叔叔抱不动了，自己走回家。”</p>
许一宁哭着爬起来，上前去牵他们的手，却发现她和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光。</p>
“你们不要我了吗？”</p>
许一宁哭得泣不成声，像只被遗弃的小狗。</p>
“傻孩子！”</p>
孙秋怡笑嘻嘻的看着她。</p>
孙秋怡很少这样笑，她的笑是矜持的，端庄的，连最高兴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抿起嘴角。</p>
“可不是个傻孩子吗？”</p>
顾锐叹了口气，“跟着我们干什么，那又不是你的家。”</p>
“妈妈？”</p>
许一宁发着抖，声音细细地说：“我的家在哪里？”</p>
孙秋怡冲她挥挥手，“你的家在那边，快回去！”</p>
顾锐也冲她挥挥手，“一一，快回去，去吧，总有一天会再见的！”</p>
“不要！”</p>
她拼了命的冲过去，“我不要回去，我要跟你们走，让我跟你们走！”</p>
“许一宁，你给我站住，不许过去！”</p>
“许一宁！”</p>
“许一宁！”</p>
“许一宁！”</p>
“站住，我求求你站住，不许过去！”</p>
男人带着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声音突然刺破了她混沌的耳膜：“许一宁，你不能过去，你给我留下来，我求求你留下来，许一宁！”</p>
“宝贝，留下来好吗？”</p>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拉住了她，顺着胳膊望过去，逆光中，映出一张憔悴的脸，正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