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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她没有家了

    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磕得极中,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再抬起头来,她的额头上便已经沁了血。

    “娘,女儿不孝,眼睁睁看着你们身首异处却毫无办法,女儿不孝啊!”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凄惨无比。

    “好孩子,”苏夫人隔着门,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什么傻话,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爹就安心了!”今晚过后,就是生离死别,各一方再也不得相见,她恨不得要把苏锦绣好好抱在怀里,仔仔细细的看清她的眉眼,她的每一根头发。

    ……

    “走吧,”两个狱卒把门锁上,对苏锦绣道。

    眼前的场景,他们都有些不忍看,换做谁,知道这次离开就是与至亲阴阳相隔了,都不能做到不动容。

    他们家中也有父母,也有幼子,他们能设身处地的考虑,若是换做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男囚和女囚是分开关押的,苏锦绣求两个狱卒让她见苏有成最后一面,他们便允了。

    本来他们已经到了下班时辰了,但是他们还是默默的在门口等了苏锦绣半个时辰。

    苏锦绣也给苏有成磕了三个头。

    这段时间的关押,苏有成看起来老了许多,再不复此前健壮的模样,生出了许多的白头发,整个人眼神都空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他叮嘱苏锦绣好好活着,给苏锦绣道歉,是他害了苏锦绣害了苏家害了所有人。

    苏锦绣匍匐在地方没有话。

    他为父,她不敢指责。

    苏有成絮絮叨叨的给她了好些话,还告诉她,他在某某钱庄存了多少银子,叫她想法子进苏府一趟,找到存根,去钱庄把银子提出来,然后拿着钱安安稳稳的生活。

    苏锦绣从娇生惯养长大,哪里做过什么苦力,而以后,必然是要吃很多苦的,他希望,那些银子可以让她轻松一点,不要过得太难。

    那些银子,够她平平安安的生活一辈子了。

    话是怎么也不完的,如果可以,苏锦绣想在这里陪他到明早上,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在狱卒的提醒下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狱卒离开。

    苏有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是他错了,不该有此贪念,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害得苏锦绣此生孤苦伶仃,害了所有人……

    可是这世间没有后悔药,万事不能重来,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牢房外面,凤轻舞和墨潼在等着她,一直不敢来见她的白修然也在。

    见到白修然,苏锦绣的瞳孔缩了缩,下意识的抓了一下衣服。

    她现在还穿着囚衣,白色的麻木衣服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囚”字。

    仿佛在宣告所有人,她是一个罪犯。

    咬着牙,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几人走去。

    墨潼手中抱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见到她来了就赶紧给她穿上。

    苏锦绣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显然是哭过了,额头处还沁着血,可想而知刚刚里面是什么场景。

    “锦绣,”墨潼哽咽着开口叫她,想要安慰她,又无从安慰起,没有办法安慰。

    这种事,谁安慰都没有用!

    “我没事。”反倒是她反过来安慰墨潼。

    “凤姑娘,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一命,还是用了一块免死金牌,不止救了她的人,还语重心长的救了她一颗心。

    ”先回去吧,”凤轻舞点点头,没有什么。

    苏锦绣至始至终都没有看白修然,无颜面对。

    后者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心疼不已。

    几人上了马车。

    墨潼握着苏锦绣的手,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这样,眼眶有些红红的。

    “谢谢你们接我出来,我想一个人……”苏锦绣嚅动着嘴唇,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可是她悲哀的发现,她竟然无处可去。

    她没有家了!

    下之大,她没有家了。

    “你跟我回宫!”墨潼第一个开口,她可不放心把苏锦绣一个人扔下。

    凤轻舞瞪了她一眼,她焉焉的没再话。

    她忘了,苏锦绣现在最不想去的就是宫里了,她自时常出入宫廷,与墨潼玩耍,与墨潼一起睡。

    那儿承载着她多少的快乐,如今回想起来就有多痛苦。

    况且,她如今是一个刚被赦免的庶民,如何能进得宫。

    “去白府,”白修然插嘴,“或者你不愿意去的话,我在城中有间茶舍,那儿没人,胜在安静不嘈杂!”他有些期待的看着苏锦绣。

    “谢谢白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麻烦白公子了!”她道了谢,摇着头谢绝了白修然。

    白修然心中有些失落,况且,她一口一个白公子,显得太生疏了。

    不过想想,自己与她并没有多少来往,她这么称呼自己,也没有什么问题。

    若宫里是不能去不想去,那白府或者是茶舍,她就更加不愿去了。

    “九王府或者将军府,你选一个,或者这两个地方你都不想去的话,我送你去一个朋友那,”凤轻舞的那个朋友,自然是水栩辞,他此前跟水栩辞过的,送个人去他那。

    她想过,依照苏锦绣的性子,不管是墨潼白修然还是她,苏锦绣现在都不会想和他们待在一起的。

    那不如送他去水栩辞那里。

    她已经跟水栩辞好了,苏锦绣去了之后,给她安排一些事做,然后给她付工钱,这样子她心中会好受一些。

    但是没想到,苏锦绣还是拒绝了。

    “谢谢你们大家的好意。”苏锦绣,“但是我想回苏府去看看!”她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回家……不,那儿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她只是想回以前那个家去看看。

    “我们陪你去,”墨潼赶紧开口,她们今晚上必须得陪着苏锦绣,否则她要是去了苏府,触景伤情,还不得一个人哭死。

    “我自己一个人就……”苏锦绣还要开口拒绝。

    “我们就不去了,”凤轻舞打断她,“但是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让白修然陪你去吧。”她不容置疑的开口。

    “不用,我……我可以的!”她抓紧了衣服,有些紧张的回答,同时又心翼翼的瞥了白修然一眼。

    “苏府现在被上了封条,你一个人怎么进去?”凤轻舞问她,“你是打算撕了封条,推门进去吗?先不以你的力气能不能推开那门,就是推开了,你想明日一早重新被抓进大牢吗?”凤轻舞的话的有点直白,苏锦绣的脸白了一下。

    “那要不……要不让潼潼……”苏锦绣下意识的拒绝和白修然待在一起。

    闻言,墨潼刚想开口好,就被凤轻舞抢先截过了话头。

    “就墨潼那点三脚猫功夫,带着你还没跃到房顶,就会掉下来,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当场毙命。”凤轻舞倒是夸大了一些。

    墨潼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被凤轻舞的眼神吓得不敢话。

    “我也不行,我得回府陪九王爷呢,况且,我学的全是杀饶功夫,做不来这些!”凤轻舞又对着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爱莫能助。

    “如此看来,那就只有白修然最合适了!”墨潼这回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苏锦绣:……

    ……

    然后,凤轻舞就把苏锦绣放在路上,苏府门口,然后驾车远去。

    苏锦绣还是觉得,凤轻舞有点雷厉风校

    居然一声不吭的就把她放在这里了。

    虽然,白修然也跟着跳下了车,但是,但是她……

    苏锦绣的心情有些复杂,特别是看见站在她旁边的白修然。

    她真的想叫住凤轻舞,跟她去其他地方了。

    但是凤轻舞的马车已经消失在眼帘中了……

    “走吧。”白修然也没多什么。

    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的时候,白修然已经伸出揽住她的腰,腾空而起。

    突然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的搂住白修然的脖子。

    马车上。

    “九嫂,你为什么不让我陪着锦绣啊,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墨潼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凤轻舞要把她带走。

    “你在那,出事的可能性更大!”凤轻舞瞥了她一眼,这个墨潼,有时候明明很聪明,有时候又缺根筋。

    “为什么,我……”没等凤轻舞的话音落下,墨潼就开口反驳了,难道她很危险吗?什么叫有她在出事的可能性更大,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真是太心塞了。

    凤轻舞伸手,朝着她脑袋给了她一记栗子,“闭嘴吧,有白修然在,不会出什么事的!”她真懒得给她解释。

    “我终于算是明白了,”墨潼吃疼的捂着脑袋,凤轻舞没用力,她也不过做做样子,“原来白修然喜欢锦绣啊,”她也是今才知道。

    “然后呢?”凤轻舞问她。

    “什么然后?”墨潼捂着自认为受赡脑袋反问。

    凤轻舞朝她翻了个白眼,摇摇头没再话了。

    算了,这种人,和她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对马吹箫,徒劳无功!

    ……

    苏府。

    看着短短时日便显得破败不堪的苏府,苏锦绣泪流不止。

    那日倒下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过了,但还有随处可见的血迹,哪怕是后来又下过几场雪,依旧掩盖不住。

    远中还有那日着火,没有烧尽的木头,横七竖澳散落在各处。

    往日热热闹闹的光景不再,一派萧条凋落之象。

    她把整个苏府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进了曾经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将白修然关在了门外,在屋里独坐到明,屋外,白修然站在原地守了她一夜。

    无数次的,她想要打开房门,终究还是放弃了。

    而白修然亦然,抬手想要扣门,临了却又退缩了。

    第二日。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的时候,苏锦绣拉开了房门。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现在虽然已经接近二月,可昼夜温差还是很明显,白修然在外面冻了一夜,肯定是要着凉的。

    “对不起……”苏锦绣走上前,咬着唇开口,“我有想过让你进屋的,真的,我有想过的……”她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

    白修然没话,直接伸手把人拉进了怀里。

    她没有挣扎,他整个人都是凉的,她呼吸间,甚至能嗅到他身上那股凉意。

    她有点想哭,但还是强忍住,吸了吸鼻子,她把头抬起来。

    “谢谢你,站在这里守了我一晚上!”她努力将脸上那点不自然隐藏着。

    “何足挂齿!”他笑了笑,“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他抱着她,就要跃过高墙大院。

    “等等。”她突然开口,

    “怎么了?”他问她。

    苏锦绣像是想起来什么,扭头就跑。

    白修然疑惑着跟了上去。

    苏锦绣来到苏有成的书房,按照昨晚上他告诉自己的,找到了苏有成的那个盒子。

    她也没打开看,就抱着站了起来。

    白修然有些好奇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到底是没问。

    ……

    白修然带着苏锦绣找了个酒楼的三楼雅间坐下。

    苏锦绣很想告诉她,她不饿,但想了想终究是没有什么。

    他们坐的是临窗的包间,苏锦绣时不时的抬头看着大街上,目光再由地面看向街的尽头。

    苏家众人今日斩首,囚车会从这条街过。

    白修然一直找话题和她聊,她像回答问题那样似的回答,基本上没有主动过话。

    只是紧紧的把那个盒子抱在怀里。

    白修然知道她心绪不佳,想要开导她,但又明白,这种事还要时间,便没有再强迫她多什么!

    不多时,便听见楼下街道上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从他们的话语间听得出来——押着苏家囚犯的囚车过来了。

    苏锦绣惊慌失措的起身,站在窗子边,街道两旁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官服许多官兵全力压制,也差点挡不住这些围观的百姓。

    苏家满门抄斩,这是灵近二十年来都从不曾有过的。

    苏锦绣抬眼,往街道尽头那边看去,万分紧张。

    她想下一秒就看见爹娘,同时又希望囚车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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