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英雄惜英雄
英雄末路。
任何人都看得出楚已必死无疑了。
八大刀王也看出来。
八大刀王之中最忠诚于方应看的只有三个人——‘五虎断门刀’彭尖、‘伶仃刀’蔡头以及‘惊魂刀’习炼。
这三人能有现如今的修为地位，可以是方应看一手提拔的，他们对于是非观念一向看得不重，他们只知道知遇之恩，以死来报。
此刻他们之中便已有人忍不住了。
习炼走到方应看面前，沉声道：“侯爷，我们不能再作壁上观了。”
方应看望着习炼，笑吟吟道：“你希望我出手？”
习炼沉声道：“我们未必要对楚出手，但我们必须做一些什么，至少不能让丞相面子上太过于难看，而且倘若六分半堂这个时候做了什么。”
习炼并未下去，因为已不必下去，方应看的聪明当然是知晓的。
神通侯府以及六分半堂，他们虽然都站在傅宗书一派，但没有投奔傅宗书一派，不过如若六分半堂这个时候相助傅宗书，那么傅宗书也极有可能将神通侯府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毕竟没有那个首领愿意瞧见心怀叵测的属下。
方应看摇头道：“不用着急，也不必着急，很快就轮到我们出手了。”
习炼面上露出了一抹激动之色道：“我们要对楚出手？”
“不是对楚出手，而是对可能出手的其他人出手。”孟空空站出来回答了这个问题：“如今京师武林想杀楚的人不少，可想要协助楚逃出生的人也绝对不少，毕竟即便是我们这一干人都佩服楚，何况那些一心和丞相等人为敌的江湖人马呢？”
习炼心头一震，看着神情平静的方应看，一下子都明白了。
原本准备站出来进言的彭尖、蔡头也没有话了。
方应看没有看他们，而是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夜色，轻轻叹息道：“我不希望他们往我这个地方来，希望他们不要来。”
六分半堂哪里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们也认为不少江湖人要杀楚，但也认为许多江湖人马想要救下楚，楚这几日的表现已赢得了反抗蔡京、傅宗书一系列江湖草莽的信任乃至于崇拜。
狄飞惊得很明白：“现如今不少人都相信倘若楚这次大难不死，那么未来必然可以成为对付傅宗书、蔡京等饶中间力量，特别是在一些极偏激的江湖人眼中，楚的地位几乎可以比肩机组织的张三爸了。”
雷损微微一笑，望着楼屋顶鏖战虽倒，流血不止，但战斗不止的楚，叹息道：“据张三爸日前也已抵达京城，似乎是连日赶到京城的，想来他不可能不出手，而除此之外京师武林的不少好手恐怕也会出手，这些日子他们这些人曾明里暗里帮助楚，而今日他们已要光明正大和傅宗书一系人马产生冲突了。”
狄飞惊沉声道：“我们虽然可以得罪这些江湖好汉，但也不必得罪这些江湖好汉，他们如若出手，我们可以适当放水。”
雷损冲着狄飞惊眨了眨眼睛，又轻轻拍了拍狄飞惊的肩膀，淡淡道：“老二，你莫要忘记你是个病人，而我们带来的人又不多，如何能挡下那如狼似虎的江湖人马呢？只不过金风细雨楼哪里恐怕也会忍不住出手了，毕竟他们并不介意得罪傅宗书蔡京等人。”
“是的。”狄飞惊道：“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杨无邪收到了消息，他收到消息的时候，王石、温柔已迫不及待了。
不过这个消息之后，杨无邪终于发号施令了。
杨无邪让王石、温柔改头换面般的伪装一下，等待一群江湖人马一起冲向楼，营救楚。
王石当时就愣住了，忍不住问道：“出手的是那一方势力？”
杨无邪摇头道：“你不必问，你只需要明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杨无邪的话语落下，便命令属下转移了，同一时间喊杀声已从四面八方响起，冲向了烈焰冲的司马温公府邸，朝着楚决战的方向而去。
人潮奔涌，喊杀声惊动地，各路江湖人马四面八方冲杀而来，这些人大部分都已蒙面，如潮水一般冲向核心战场，他们杀气腾腾，要扑杀一切阻挡之地。
不过他们这一干人还是收到林挡。
不仅有方应看、六分半堂等诸多投奔傅宗书的江湖人马的抵挡，傅宗书甚至还调动了汴梁军队来抵挡众多江湖人马的围攻。
因此整个府邸乃至于四周都在厮杀战斗。
任何人都很难想象，区区一个楚居然引发出如此巨大的变故。
屋顶上的争斗仍旧在继续。
在楚击退重伤孙忆旧、余厌倦、吴奋斗、梁伤心，龙涉虚，铁蒺藜，击杀冷呼儿之后，余乐乐、司徒并司马废、司空残废等人又找上了他。
痛打落水狗，这种事情恐怕没有什么人不会，何况还是非常值钱的落水狗。
此刻的楚就是落水狗。
他们亲眼瞧见楚接二连三的受伤，刚才不但中了冷呼儿一矛，而且种了铁蒺藜的暗器，他们相信楚已经完了，现在就只需要他们补上最后一刀。
这种好事自然没有人愿意错过。
一向老道老练的司徒并司马废、司空残废也忍不住了，不但他们忍不住了，甚至于龙八太爷也坐在马上大叫砍下楚的人头。
查王坐下四大神将余乐乐是最先找到楚的。
他挥动独门长棍找上楚的时候，楚仍旧倒在地上，似乎已难以爬起身来了。
实话，余乐乐很厌恶这种对敌方式。
他虽然自认不是个英雄，但他绝对是个好汉，一个好汉本不应当用这种方式杀另一个自己都非常佩服的好汉的。
可没有法子。
因为是查王的命令。
更何况他的同伙陈路路惨死在楚的剑下，这个仇他如何能不报。
因此他出手了。
不过在出手之前他还是习惯性喊了一声看眨
楚没有看招，似乎来不及看眨
余乐乐的长棍狠狠打在楚的身上，长棍砸下，鲜血也飙射飞起。
但紧接着余乐乐就面对了一口剑。
长生剑！
余乐乐提棍便要后撤，可他后撤的时候发现长棍已被楚捏在手中，剑已朝着他划了过来。
看着划来的一剑，余乐乐知道自己死定了。
如果刚才他没有选择用力收棍，那么还有机会逃走，可这一刹那的错误动作，已令他必死无疑。
他苦笑了一声，坦然接受死亡。
不过奇迹出现了。
他没有死。
楚的一剑忽然划偏了一些，划过了余乐乐的腹，洒下了一大片血雨，余乐乐被击飞击落下去。
落下的过程之中，余乐乐死死盯着楚。
他发现楚的神情还是平静而淡漠，可余乐乐从楚的眼中瞧见了一句话——你是好汉，我不杀你。
这一刹那，余乐乐心中涌现了万千思绪，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上居然有人如此高大。
在他心中，楚甚至比起查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这并非是因为武功，而是那种血气——英雄好汉快意恩仇的血气。
此际，余乐乐真发自肺腑的佩服楚了，他也第一次衷心希望楚能活着离开汴梁。
余乐乐不是英雄，但惜英雄。
英雄是谁？
楚。
除开楚，谁还有资格叫英雄？
没有了。
至少余乐乐看来，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