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人之初（二）
陆灵霆被陆灵枫这么一呛，加之自己做贼心虚，支支吾吾半才出声。
“本王素来好话，也是那百姓求到了我面前，我才为他们出了这个头。不想，竟惹了堂弟猜疑。”
憋了半，他竟出这么一句话。
陆灵枫在心中捧腹，面上却依旧一片凄凄惨惨：“弟弟只是心中疑惑，怎么到堂兄这儿就成了猜疑？”
“不过，既然堂兄已经解释清楚了，那弟弟自然也没有多话。”
“然而弟弟向来容易多想，以后堂兄话可得明白些，免得惹淋弟误会你是在挑拨我和父皇的关系。”
所有的话术在绝对直白的言语前都不值一提。
陆灵霆没料到陆灵枫竟然如此赤裸裸把这底下的弯弯绕摆在明面上，一时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傻还是……装傻。
不过，他生气倒是真的。只见陆灵霆指着陆灵枫，被气得快要不出话来：“你！你血口喷人！”
陆灵枫委委屈屈看向皇帝：“父皇明鉴。”
却不想这招对皇帝来可不好使了。
“明鉴？那姓李的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
“你是否送了他钱财？”
“……是。”
皇帝又是一声冷笑：“那他借你之名欺压乡邻是不是事实？”
陆灵枫已经敏感的察觉到她父皇语气中压抑的怒火，噤若寒蝉，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她的不作声在皇帝看来就像是在挑衅。
“陆灵枫！”
这还是皇帝头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回答朕。”
“父皇。”陆灵枫也知道自己的示弱没有任何作用，可是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摆出来的，这样至少能罚得轻些。
“儿臣知错。”
“你错？那你倒是你错在哪儿了？”皇帝狠狠一拂袖，转身坐在了龙椅上。
“儿臣……儿臣……”陆灵枫脑子转得飞快，一门心思的想给自己找个错处。可找了半，她还是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她蔫儿下去，给皇帝磕了个响头，压根儿不敢抬头。她爽爽快快认了命：“儿臣……不知道错在哪儿……”
“你！”皇帝被她一刺激，又从位置上“噌”地站了起来：“事已至此，你竟还不知错在哪儿！”
一旁的陆灵渊只在心里偷笑，面上仍旧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而花仲眠心里则焦急地不得了，这件事他多少也算个知情人，如今要他看着陆灵枫受罚他可做不出来。
花仲眠匆忙在陆灵枫身边跪了下来：“皇上英明，此事与十七殿下确实没有多大关系，对那李姓人所作所为，十七殿下的确是毫不知情。”
陆灵枫躲在底下，偷偷歪过头瞧他，一张脸“狰狞”至极。
她声音压得极低：“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帮我话会连累你的。”
花仲眠只作未闻，不卑不亢直视着皇帝：“请皇上明察。”
陆灵枫“嘶”了一声，悄悄正过了头。
“父皇。”陆灵枫依旧不敢抬头：“您罚儿臣吧，儿臣绝无怨言。”
“怨言？你还敢有怨言？”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皇帝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陆灵枫使劲扇了自己一巴掌，心道，叫你错话。
陆灵枫做伏低，再不敢多言。
皇帝看到她这模样，顺了顺自己的怒气。他从来不喜皇族中人仗势欺人，这次陆灵枫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算是犯了他的规矩。
所以，罚是一定要罚的，且要杀鸡儆猴，狠狠罚她一场。让她，也让所有有这些想法蠢蠢欲动的人长个记性。
“朕素来不喜皇子结党营私，更不喜他们借势欺人。这次你陆灵枫明知故犯，朕定要严惩。”
“是。”陆灵枫颇觉遗憾，自己方才这一场哭闹竟然半点作用也无？
“对了。”皇帝又道：“你身为皇子，不仅明知故犯，还在大庭广众下故意装疯卖傻妄图逃过惩罚，实在罪加一等。”
行叭，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因为这她爹更讨厌她了。反作用也是作用，只能怪她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呗。
皇帝下了命令，褫了陆灵枫一年的银钱用度，还命她一月不可出宫，必须每日去供奉着历代祖先的光明殿抄写《治民赋》和《孝经》。
陆灵枫爱财，没了钱已经让她心痛不已，如今还要她抄书，更是头大烦恼。
只不过子的罚也是赏，陆灵枫实在不敢有半句抱怨。
这头陆灵枫被斥了出来，甫一出门就撞见匆匆而来的陆灵尧。
“九哥！”她率先招呼了一句，不掩喜悦：“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九哥。”
陆灵尧见到她，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十七，你没事吧？我听人今日父皇很是生气，怕你有个好歹……”
原来是特地为她而来，陆灵枫心念一动，鼻子微酸：“除了母妃，整个宫里也只有九哥是真心在乎我了。”
她这话句句发自真心，并非逢场作戏之语。
林贵妃近日身子抱恙，没人敢告诉她今这出乱子。陆灵尧则大有不同，他本就不受皇帝喜欢，此时来为她情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不过，虽然他来得不这么及时，但是他的这点心意却是很宝贵的。
陆灵霆根基不固又无子嗣，有心争位也是枉然。陆灵琛则有勇无谋，遇事冲动容易受人挑唆，也不是个能做好皇帝的人。至于陆灵渊，心思重城府深，做人世故又阴狠，做得了一代枭雄，却当不了明君。放眼望去，整个皇族能当大任的，恐怕就只有陆灵尧。
陆灵尧既有仁慈，也有大志。遇事果敢也能听得谏言，是将来最好的子人选。况且，若真让其他人上去了，怕她这个假皇子的日子就难过了。
想到这里，陆灵枫下定了决心。她要推迟离宫的时间，她要……帮陆灵尧上位。
“我没事的。”陆灵枫安慰道：“不过就是罚了些银子，还有让我抄抄书。九哥别太担心。”
见她安然无恙的出来，陆灵尧的心本来就放下了大半，再加上她这一解释，他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那我就回去了。”他看了眼灯火通明勤政殿：“你在宫里不要惹是生非，好好保重自己。”
“谢谢九哥提醒，弟弟记住了。”
“好。有什么事……”他凑到陆灵枫耳边：“去冷宫找一个叫墨鱼的宫人。”
到这里他似乎有些难为情：“他和我关系不错。有什么事，你就让他传个话。”
“好。”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这个宫里有那么一两个探子，今日陆灵尧敢把这事告诉她，那就是真的将她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如此好意，她又怎敢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