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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恐善在人间

    十二年前。

    ...

    身披白袍送人去,一曲长调尘缘了。

    遮云遮目不遮心,一把嵇琴邀过客。

    乌云密布的空愈发令人心闷,那里有雷电在翻滚,偶尔夹杂着几滴冰凉透骨的雨水。

    终于要下起了雨啊。

    城西。

    这是一间土砖灰瓦砌成的房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扇破旧不堪的铁门,一阵凉风吹过,铁锈斑斑的门显然遮不住内里的满目疮痍...

    忽的。

    宛若自腐朽中盛开的花,这疮痍中缓缓走出一人,走出一血衣女子。

    她。

    成了灰败气息中唯一一抹亮色。

    女子步履维艰推开杂草丛生的地界,红袖挥却寂寥弥漫的气息。

    女子落在微湿的残垣断壁的石阶上,她左手握着发黑的琴把,嵇琴的马尾弓又细又软,仿佛触及便断,她伸出右手拂在石阶上,这才缓慢坐了下来。

    那双杏眸里只有无神与死寂,那里真真是空无一物,显然,女子目无法视,她似乎也不在意般,握紧琴把。

    刹那间。

    或着滴落的雨水,凉风袭来、树影婆娑,在这荒草丛生的石阶上,女子阖眸奏出凄凉哀怨、沉稳苍凉的琴声。

    隐约可闻。

    “我今提弦或轻唱,”

    “轻唱怎舍它去散。”

    “把戏中颜......”

    ...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比凉雨更寒冷彻骨的琴声传了好久,好久。

    ...

    “你做的孽,生生世世也除之不尽,哈哈!”

    ...

    斑驳树影后,有一座雅致的房子,低转的绕梁之音,丝丝缕缕,欲断又连,白衣女子轻倚树下,她温柔得看着放下唢呐的人。

    女子挪动步伐,笑着走向那名清俊的人:“累不累,这般努力...如今又无人看得上我们,为何还要坚持?”

    俊郎清秀的少年这般道:“功夫自然是一日不可废,不在用不用得上。”

    女子拿起挽在腰侧的手帕,为少年擦汗:“你啊,那也不用这般辛苦。”

    少年握住女子的手,轻声道:“有你陪伴,真是我此生之幸。”

    女子手锤了下少年的胸口,娇羞道:“真的~最会油嘴滑舌。”

    少年连连笑道:“哈哈,难道你不喜吗?”

    女子躺在少年的怀里缓缓道:“喜,甚喜,真想,真想一辈子这样。”

    ...

    “不要过来!”

    女子惊恐万分得扶着墙后退:“你们不要过来!不,不要过来!”

    “美人~往哪跑。”

    “抓住她!”

    女子将身边的东西,全都扔向围着她的三人,她害怕道:“不,有没有人,你们不要过来!”

    “这里偏僻荒无人烟,先让我尝尝这位娘子的味道,待会再去隔壁村讨上一杯喜酒。”

    “哈哈,别跑啊!”

    女子努力挣脱那些饶束缚,她慌乱得朝外街跑去,见状,围着她的三人忙上前拦下。

    “想跑?没门,今儿不让哥几个爽了,看我不打死你!”

    “哎,不要吓唬她啊,瞧瞧这梨花带雨的,看着会让人心疼啊。”

    “哈哈,当真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啧,今真是巧啊。”

    “也是,哎?美人你怎么了?作甚哭着一张脸啊,来哥哥们安慰你~”

    女子磕头求饶,任由额头渗血:“求...求求你们,我有夫君...我...”

    “那又怎样?”

    “哈哈,这娘子以为咱哥几个会放过她呢。”

    “你这般只会惹得我们更加怜爱~”

    此时。

    女子在听到他们的调戏言语,神色就已经是心如死灰般的沉寂,她任由三人靠近,无力的她痛苦得闭上眼,眼泪顺着精致的面孔滑下。

    ...

    骤然间。

    干渴数月的,终于下起滂沱大雨。

    女子面无表情得扶墙走出房侧,却无力得跌倒在地上,终于,她崩溃得捂着脸痛哭。

    哭,原来是会伤了眼的...

    女子撕咬嘴唇,疼痛使她冷汗直流,使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爬到院内,任由大雨倾盆而下,冲刷她自以为的肮脏身子,她哭着笑着哭着。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

    一曲罢。

    红衣女子望向恍惚间便浑然不同的屋子,但她依旧知晓那里不同了,下一瞬,女子郑重得放下手中嵇琴,站起身缓慢得伸出双手,摸索着四周朝后山走去。

    女子眼中无光,但在这昏暗的映照下,眸中带了色,她虚弱得抬手扶着树,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那未流尽的血痕清晰瞩目,显然红衣是血衣,血衣是由血浸染的啊。

    血从何来?割腕吗...

    所以啊。

    那依瞎可见的血衣为白衣,白衣变血衣...

    女子来到开满鸢尾花的后山,她嘴角露出一抹弧度,她解下白色染血的腰带,试了好多次,好多好多次。

    终于。

    女子将带子挂到了树上。

    她搬了石头踩了上去。

    “为我也吹一曲可好?你莫怨我,我...当真...当真度日如年,你要带着我的琴,好好的活下去...”

    随风摇曳的不再只是鸢尾花,女子的染血衣摆、长长墨发随着愈发大的风或雨,飘起、飘下。

    几乎是刹那间。

    女子没了气息后,大雨也来了。

    脚边不远处的蓝紫鸢尾,仿佛一瞬间便枯萎了,那溃败的花逐渐黯淡至发黑...

    ...

    为女子买花种的男子,顶着暴雨跑回家,映入眼帘得便是那把琴,他慌了,顾不上撒落一地的种子,他脚步蹒跚得朝屋里走去。

    男子扶着门,他哆嗦着摇头:“你莫做傻事...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突然。

    男子看向后山,他焦急得冒着大雨朝后山跑去,期间无数次的跌倒、滑坡,他都不在意,他只想确认后山无他的心上人...只要后山无。

    可。

    事与愿违。

    男子跪在地上,他面前便是已经无气息的女子,他掩面哭泣后竟然逐渐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对不...”

    ...

    ...

    ...

    而今。

    “男子便遵着女子的一半遗愿,带着琴赴死了...”

    “唢呐为白事所响,嵇琴为凉情所动,多么可悲可叹可怜啊...”

    “自那以后,这个地方便常常有传言,这一带漂浮的都是女子怨气,所有鸢尾携怨重生,这里再开不出蓝色鸢尾,只能开出黑色鸢尾,但近些年又开了,为了避讳,我们起名黑摩花。”

    婢女一字一句回想,她面上是痛惜与惋惜,但更多的是恨意,她罢,便俯身行礼,告退了。

    闻言,闵至痕喃喃道:“摩,佛语中有言:以手扪摩光明隐蔽,乃至净居转身自在。”

    战肆泽摇头轻道:“这种事,不该是受苦难的遭受,还被传出鬼魂...”

    殷锐叹息:“曾以为殉情只是一个凄美的故事,女子的绝色容颜竟也是一种祸害,上一个这一个...世间有牲畜啊。”

    万年握住的手安慰:“不用怕,你不会遇到。”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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