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入宫
管家方走，苏振德立在门外对着皎洁月光便看见了隐隐约约的人影。
这人背并不直，习惯了弯曲一般。
等着走在月光下，苏振德才看清了来人一身内侍服。
内侍对着苏振德行礼，脸上表情意味深长：“苏相，圣上急召入宫。”
“现在？”苏振德问出了和管家一模一样的话。
他心一惊，知晓此事已惊动到陛下处，却不知秦幕弦是怎样打算。
若只是因为自己关押苏辰雪而心中不满致此，倒的确是大题小做了。
越如此，苏振德便愈是猜不出原由。
内侍说着就转身，准备带着苏振德前去，苏振德上前拉住内侍袖子，随手拔出头上的玉簪塞在了内侍手中。
苏振德一张老脸露出圆滑的笑，“内官稍等，本相即刻便去。”
苏振德召来院中伺候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道：“去，把大小姐叫来。”
无论如何，有苏许萝在，便可将责任推给她。
苏振德官场多年，这招推人下水用得老练。
且当着苏许萝的面，圣上也不会过于斥责，用药给苏振德这样的老臣几分面子。
只见明月悬空，苏许萝正趁着夜色配药。
她寻来了一些旁人不敢用的毒物，正散着在院子中游走。
门被扣了三下，她打开一条缝，用眼睛瞥着外面：“什么人？”
“大小姐，宫内急召，让小姐和相爷同去。”传话的书童十一二岁，话音稚嫩。
苏许萝不为难他，她仿佛一条灵蛇一般从门中轻松游出，将院门扣上且上了把锁。
接着面色如常道：“知道了，走吧。”
宫门大开，宫中灯火通明。
各处守卫如同防备造反一般，苏振德在车中胆战心惊。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只见行过的守卫军。
苏许萝闭着眼睛稍作休息，大概能够猜想到是给秦幕弦下的泻药起作用了。
她用唇形无声说着：“活！该！”
声音未传出去，苏许萝闭着眼笑得悠哉乐哉。
马车转轿，近宫殿附近时下轿改为步行。
领路的内侍带着二人等在殿外，夜深霜重，一袭单衣的苏振德打了个喷嚏，约莫等了两刻钟都不见传，他才急了，恐陛下是有意给二人教训。
隔着数米之遥的殿内正到处是人，皇帝坐在位置上。
近处一道屏风，屏风内是脸色苍白昏迷过去的秦幕弦。
皇帝声音低沉，周围人屏声细气，恐惧于天子之怒。袁老从屏风中出来，对着皇帝一拜。
“袁卿请起，幕弦究竟是什么病？”秦幕弦可算是皇帝最为重视的皇子之一。
如今秦幕弦一幅生死不知的模样，皇帝对子女的怜惜被勾起来到最大程度。
天家的父子情深难得体现，袁老眼睛一抬，其中也有着疑惑不解：“据老夫看是痢疾不错，可是却没有弄清楚为何竟如此严重。”
秦幕弦已经虚脱，勉强止住了拉水。
皇帝的脸色十分不好，而此时在外面等着的苏许萝躬身等待得腰疼，直接站直了身子。
站在苏许萝前面的苏振德依旧毕恭毕敬，苏许萝起身活动着身体，正向左转时眼睛一亮，瞧见一熟悉身形。
“秦熙韬！”她小声念着，朝着那边迈出几步。
秦熙韬几乎也是同一时间见着了她，此时闭宫门，外臣不可入宫。
秦熙韬快步过去，见着苏振德在前面问道：“陛下召你们入的宫？”
铁青还没来得及说，赶紧解释道：“殿下，六皇子患病，据说去的最后一个地方便是丞相府，故而陛下急召苏相入宫。”
那苏振德带着苏许萝干什么？秦熙韬眉头一拧，敷衍的“嗯”了一声。
几人此时都站在宫门台阶下，秦熙韬转身就要进入。
下面看守的守卫军见着秦熙韬拦上来，他直接亮出鱼符。
对面两个人立刻放下兵刃跪地行礼，头低垂道：“摄政王殿下！”
“嗯。本王担心陛下忧虑过多，进去看看。”秦熙韬随口扯了个由头，就准备进去。
此时宫门“吱”一声，九扇宫门大打开。
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内侍站在门口传话：“传……苏相。”
苏振德抖抖袖子将苏许萝拉在身后，同秦熙韬一前一后入殿。
殿中安静无声，正听见袁老汇报情况。
秦熙韬上前道了声“圣上”后，即刻有内侍搬来一把椅子，挨着坐在了皇帝下方。
而苏许萝和苏振德则只有老老实实立着，站在太医后。
“此次来势汹汹，老臣并未查清是何所致，不过能够断定是六殿下是吃错了东西。”袁老十分肯定，在床上的秦幕弦挣扎着差点直接从床上落下来。
下人将他扶起，投过屏风能够看见秦幕弦躺在床上的模糊的一团。
秦幕弦着急道：“本皇子今日只去了丞相府！”
此事皇帝知晓得一清二楚，秦幕弦何时去了丞相府、何时离开云云。
皇帝未曾说话，先吊着二人，磨着苏振德的性子。
几乎在苏振德等不下去的时候才缓缓开口，并不提病症只是问起了相府的厨司。
苏振德一一回着：“府上多是来自江南的厨子，饮食清淡、最重养生。”
饮食清淡、最重养生，意思是秦幕弦不应该出事，便是出事也是他已经贪食贪多。
袁老扭头加问一句：“吃了些什么？”
苏振德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确定无碍后回：“银鱼、金华火腿……”
“嘭”一掌打断了苏振德接下来的话，他低头诚惶诚恐。
皇帝拔高声音斥责道：“可有试毒？皇子膳食必然有试毒内侍，可你相府则无，若有你便是越矩，朕就要除了你的官！他频频去到了府上是为何？你二人结党营私互相结交，还是你有意害朕的皇子。”
皇帝最后一句话话音平淡却充满了浓浓威压，令苏许萝想起大雨将之时暮霭沉沉，整片天空都十分低仿佛要压在人的头顶之上。
苏振德一下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用着毁天灭地的悲愤声道：“臣……万万不敢！如有此心，天地共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