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关前

    速度挺快，人龙过去三分一，眼瞅着距离还剩百来米。

    前方，轮候的队伍“丫”字开叉，分了两处同时放行，左右侧各有检查行李的长条石案。

    恍然间，顾倩倩有种上辈子过火车站、飞机场安检的错觉。

    突然一声暴喝：“拿下！”

    只见左面人群前端，猛地腾起个灰黄色身影，翻身踩着周围人肩、头，慌不择路往回窜。

    那边立时惊呼、叫骂声连连响起。

    几乎同步，拒马后亦跃出数条黑影。其中一人尤其快，瞬间靠上去、欺身抬掌狠拍！逃跑者徒劳躲、躲不过，竟毫无还手之力，被硬生生砸落地面，溅起沙尘。

    嘶，顾倩倩缩脖子，直替逃跑那人疼，跟拍蟑螂似的。不过，打人者动作挺帅，超像飞身扣篮“火锅盖帽”。

    人群骚动。

    因坐在爹怀里，她位置尤其高，清楚看见，几个全身黑的金蓟门门众将地上人拎起，反绑双手拖死狗似的拉走，逃跑者好像伤挺重，腿都抬不起。

    周围议论纷纷：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怎么突然抓人？”

    “那人干了啥？”

    “什么人？”

    ……

    咋猜的都有，好在，很快较统一的消息传来：

    “是抓贼。”

    “抓了个有花红的江洋大盗！”

    “飞贼。”

    花红、贼？顾倩倩“嗖”地眼睛亮了，心里生出股希翼：会不会，月蛮城悬赏的根本不是黄泉镜，毕竟未最终定断不是？兴许四家齐聚，跟自家仨根本没关系。

    可惜，只一秒老妈便幻灭了她的侥幸。顾宝珊歪头评论：

    “是个毛贼。”

    呃，毛贼……毛贼不值得被标个大价，引来乌泱乌泱多追踪者。而且，看路障后头也没有十分重视的样子，好些人仍守在自身位置、相互随意闲聊。

    杜旭突然压低声音，作牙痛的表情，挤眼睛示意老婆望那边：

    “珊珊，金蓟门张峰！”

    “谁？”顾宝珊愣。

    她很快回过神秒懂，以目光搜索：

    “哪个？”

    捂着半边脸，杜旭努嘴：

    “当初南越国秘境，我猴子妖尸坐扁了他养的赤铁熊。就是出手拍人那个。”

    感情人家原是个御兽师，死了熊，无奈只好亲自上阵装熊，改大巴掌直接呼？顾倩倩瞬间无厘头脑补。

    顾宝珊显然早知道这段，只是刹时间名字难和长相对上号：

    “那个张峰！秦追的半个师弟？”

    为啥师弟是半个？秦追又谁？

    “往右，往右，赶紧往右挤挤。”杜旭举着女儿用来挡脑袋。

    顾倩倩则装作不经意转头瞄过去。

    只见张峰似乎并未注意这边，跟身旁人交代着什么正往回走。看背影，也是个大块头。她爹宽肩、长腿、窄腰，对方就比杜旭矮一点，身长腿短，肩膀、腰身肌肉更厚、发达，确实像头毛熊。

    ——契约绿猴子妖尸，变得巨大，比如她爹。

    ——修炼生机术的，美得不可方物，比如神仙姐姐。

    ——御兽赤铁熊，长成活熊样，比如张峰。

    那么来，日后修炼、契约啥的，甭管强不强，至少……首衙看养眼的？顾倩倩思路不可遏制地往歪楼方向狂奔而去。

    一家三口不动声色，螃蟹似斜着横向缓缓移动。

    前头“V”字队，四家稽查者分作两堆，左边金蓟门、安镖局，右边沈氏、月蛮城。

    他们跟右队。

    火烧云基本褪去，漫紫蓝，还没暗。黑前能进城不？

    检查口后有人大长竹竿挑疗笼出来，插地上立稳。灯笼两种，胖大、椭圆形的，罩面上写个“沈”字，瞧着挺喜兴；另一种大不均、做工参差，寒酸得多，偶尔几只标注影安”。

    沈家有钱，安镖局穷或者抠，顾倩倩估摸。

    不见金蓟门、月蛮城字号。也对，远行是客，谁大量带灯笼这种占位置的脬（pao）货。

    月蛮城来的，应该没人能认出爹妈……吧？顾倩倩最关心这个，眼睛滴溜溜转。毕竟他俩事先有做准备。自己倒是真心半点不必怕被认脸，大变活人了都。

    她伸脖子。奇怪了，怎么也没见前方如何“搜身”？

    单单将所有随身行李放侧面长条白石案上，有些被四家弟子打开稍微看看，更多的完全不开验。受检者空手在某位置稍作站立就可通过，根本没人上去贴肉拍拍摸摸。

    好像……挺松的？不怕夹带吗？

    话，价花红悬赏真的针对黄泉镜？

    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呢？如果是，藏红棺里真能躲过？顾倩倩心里悬。

    幸好，顶着个三、四岁皮相，估计不会是盘查重点。

    ————分界线————

    慢慢挪到跟前，顾倩倩才发现自己错，大错特错。

    查得绝对不松！

    远远望着以为是白石头制成的长条案几，走近看，上面竟密密麻麻布满金属线铭刻。这东西她认识，阵盘！

    月蛮城上当“阿飘”的时候，见老爹在红棺发动前地上垫过张，后来被砸烂报废。功能迥异，纹路也不同。

    不单白石条案，检查口处路正中央地上，饭桌那么大块板平铺，非金非木，同样镂满阵盘图文。周围看似闲散的四家子弟，隐隐站立的都是便于堵截、出击方位。

    也不清楚什么原理，活人踩阵盘上、略停，盘面偶尔隐隐闪过片晶莹微亮，旁边检查者便扬声发话：

    “你可以走了。下一个！”

    “这是干什么？”顾倩倩悄悄问。

    “提示有没灵气装备。”杜旭简短答。

    只要随身携带有使用灵气的装备，阵盘就起反应？

    哇，修仙版X光扫描、电子狗唉！

    顾倩倩咋舌：

    “岂不是所迎…都逃不过？”目前为止，已知的所有修仙功法、装备都以灵气为基础，空间装备更不例外。

    “所樱”杜旭点头肯定。

    嘶Ｚ飞棺是空间装备，红棺也是。怎么搞？！顾倩倩牙痛状。

    越来越近，检查与被检查者的对话都清晰可闻。

    “这是什么东西？”

    “炉子。”

    “灵器？”灵器级别较法器低，更比不上常年精心温养的本命法器。

    “嗯，对，我铁匠，这是我师傅铺子里的炉心，接了活进城做。”

    白石条案上，正放着只半人高、俩水桶宽的拼接金属物件，侧边不规则零星镌刻了些赤红色符文。携带炉心的大汉裸着两条肌肉粗壮胳膊，确实像个职业打铁的，随身物品除了长条皮囊，还有把夸张巨锤。

    “为什么都没见掏钱袋的？”顾倩倩冷不丁插问句。

    老妈那两只钱袋：容量＞自身体积，绝对空间装备范畴。单她们家袋子特殊，还是人人如此？

    “钱袋不算空间装备，使用时不需要灵气。”

    “为啥？”

    “因为钱袋装的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只装钱。有空间属性的是能被收纳的钱、贵金属，不是口袋。”杜旭。

    酱紫啊……

    “那钱会不会突然自己就没了……总之凭空消失？”顾倩倩。

    “不会，装进钱袋的钱币，才发挥空间属性。”杜旭。钱币+特制钱袋，缺一不可。

    想了想他补充：

    “假钱例外。”

    顾倩倩点头，似懂非懂。似乎灵器并不都昂贵、罕见。

    其后，她还看到：

    ——进城走亲戚，带了只旧食盒灵器的老俩口。

    ——本命法器是把长矛、自称为猎户的年轻人。当时，负责的沈氏子弟态度明显慎重很多，是拥有法器的缘故？

    ——甚至还有到个骑蛙少女。

    蛙据地而坐都高过成人，忒横，一滩、软趴趴，嘴大。好在，看姿态挺温顺。

    检查者半身倾斜，肩部费力推起它层层叠叠软肉，才见脚下阵盘正大亮，而非之前那种一闪而过：

    “这蛤蟆身上有灵器？”

    少女纠正：

    “阿瓜不是蛤蟆，是角蛙。灵器部分是它的胃袋，我装货来着。”显然是个御兽师职业。

    巨蛙皮色苍黄，隐隐泛绿，肤质疙瘩凹凸不多，基本集中在背部两侧，最特别是，双眼眉骨处竖起俩尖峰，仿佛长了对角。

    角蛙啊，顾倩倩觉新奇。地球也有角蛙，不过没这么庞大，更不能骑。

    “那得倒出来检查。喂！等等……别在这吐！跟我来。”

    移到几米开外沙草地上，随着响亮“呃唔——”反胃声，地上叽里咕噜滚出二、三十个篮球大的……卷心菜！

    空间装备，实打实空间装备！接连吐倒下，卷心菜很快堆得比蛙都高。

    不过，宠物胃里呕出来的菜，给人吃吗？

    少女叉腰解释：

    “没办法，蜜泉绿洲特产的卷心甜球，进价贵得要命，只能夜里采摘，白热风一吹立马发蔫，不这么装我得赔死。”

    顺风送来幽幽腥，闻着像鱼缸——蛙口水味？

    顾倩倩盯着裹在菜外头，湿哒哒、亮晶晶，透明胶水样浓厚的涎液，犯直恶心，暗自决定最近绝不吃此类蔬菜，全然没留意已轮到自家过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