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想要，他就给了
萧千凝笑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的笑容不是那样冷刺漠然，“名字是很重要的，是每个人，每个种族，每个生命都拥有的东西，是区别自身和他人的一种手段，它从出生伴随着人渐渐走向死亡，它代表着拥有它的那个人。”
少年理解着这番话，忍不住问她：“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萧千凝。”
少年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念了许多遍，多到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忘记。
他其实很清楚，他不会忘，这是他第一个知道的名字，也是最后一个，更是唯一。
唇齿微动，他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萧千凝，萧千凝……”
重复念了几遍，少年发现这个名字很好听，透着宁静致远的味道，就像是那片清透温蕴的湖光。
萧千凝看着他说：“你想不想有个名字？我可以给你取名字。”
属于自己的名字，还是她送给自己的。
这样的事情，少年觉着很期待，很满足，还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在这里呆了很久，很多年，永远都在做着那些相同的事情，一直在机械的重复。
直到那一天，那一眼。
他微微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需要。”
萧千凝不解：“为什么？”
日光像是美丽的黄金雾，在空气里笼着浅浅的像是雪霰般的耀眼光泽。
少年的五官在此时有些虚幻起来，看不清真实，他的周身像是镀了一层浅浅的清光。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少年在逐渐透明起来，他墨绸般的长发在消失，他干净的白色云纹纱袍在消失，他白皙的手指在消失，他清雅的面容在消失，他的身体在消失。
他整个人都在消失。
“不需要，我不需要名字。”
少年逐渐消失的手，伸向萧千凝。
“你记着我，就够了。”
萧千凝的脸容被眼前的清光照亮，美丽至极的眼里弥漫了一层星火般的清辉，她的眼睛牢牢的锁定着少年。
微微眯了眼，纤密的羽睫影在眸间，投下一片夜雾般的幽邃，她始终没有说话。
她从来都不是东大陆数千亿民众想象中强大正义的玉衡君阁下，也不是善良温和的世间人，她清楚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对这个世界，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比冷漠。
看着他清澈明亮、干净温和的眼眸，萧千凝终究觉得有些不忍，声音不自觉柔软了些许：“你不是想要知道活着是什么。”
少年依旧是那样纯粹干净的神情，在清透的光辉间，显得光明而圣洁，他轻轻的说道：“我想知道，可是，我不能活着，我活着就不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萧千凝静静的看着他，眼底一片幽深的光，“可以。”
少年有些不明白，但又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了起来，很开心很满足的笑了起来。
唇瓣上扬出一道清柔的弧度，微微眯起的眼像是毓秀淡雅的弦月，周身镀着的清光仿佛纯白的光源，映照着他的笑容。
那是一个极美的笑容，清澈、纯粹、干净、几近圣洁，就像他一样，自始至终都是最纯粹最美好的少年模样。
少年靠近萧千凝，笨拙的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只是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像是潋滟着光芒的冰雪，碎裂了开来。
一片一片，再也拼凑不出。
再也……拼凑不回那个完整的少年。
到最后，他都没有得到一个拥抱，一个他想要的拥抱。
萧千凝的双手空荡荡的抬着，阳光纷舞的廊下，她睁着眼睛，嫣红的唇瓣微微颤抖，还没有说出的话语，再也没有了开口的必要。
阳光很刺眼，她觉得眼睛有些刺痛，有些发酸，她觉得有些累。
她躺了下去，躺在廊下，眼神漆黑的看着她想要的东西，几缕青丝滑落，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然后，萧千凝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长生果抱在怀里，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我能不能抱抱你？
——可以。
为什么她当时没有这样回答？
萧千凝俯身下去，柔软稠密的发丝遮住她的脸，她更加用力更加紧的抱着长生果。
她只是偶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却把整个人生送给了她，把活着的意义变成了她。
她想要，他就给了。
她低着头，额头轻轻抵上长生果，自言自语：“你怎么这么聪明？我还以为你天真无邪，单纯无知，没想到这么懂人的路数，你这样做，我真的就忘不了你了。”
活着的意义，从来都不是长远的生命。
从来，都不是。
……
秋园里的禁制开了，通往更深处的道路出现在脚下。
萧千凝拿着长生果，观察了一下那条青石板路，转身慢慢向着秋园外走去。
穿过设置在此处的结界，萧千凝回到景宫的后殿，抬眸看了看此时的天色，蓝天白云，日光正暖，是她进入秋园时的样子。
秋园里已过半载光阴，真实的世界却只有半个时辰。
萧千凝淡淡的看了看周遭，“雪凛，在不在？”
花丛中一道极小的黑影飞窜出来，跳到她的肩膀上，萧千凝偏过头，看到那个精致娇小的傀儡人偶。
“阿凝，我都搞定了，你什么时候进秋园找长生果？”雪凛的声音从人偶中传了出来，
萧千凝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长生果，视线深的几乎要堕进黑暗里，“已经到手了。”
雪凛惊叹：“哎？这么快。”
萧千凝沉默了会儿，“开始吧。”
傀儡中小姑娘惊叹的声音再次传来，“至于这么速度吗？”
萧千凝看着肩膀上的小傀儡，“你少说两句，在哪儿，快过来。”
“好啦，等我一下下。”
话才落音，那个美丽的小傀儡骤然消失，穿着水蓝色襦裙的小姑娘却凭空出现在此处。
灰蓝色短发轻扬起细微的弧度，海蓝左眸，猩红右眸，带着几分妖冶。
雪凛看到萧千凝手中的长生果，连忙伸出小手，“快给我阿凝，偷东西不带这样光明正大的，得赶紧把它藏起来，就算风行前辈发现丢东西了，我们也能装傻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