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对战帝者（下）
嘀嗒，嘀嗒。
水滴声宛如弦上手指，奏起长夜的死寂。
黑云盘踞着天空，遮蔽满天星斗的光辉，独独留下了那一轮红芒边的残月。
黑暗很近了，贴着一个个行走的人肌肤而行，在流经那一口三尺银白时候被轻轻一晃打破。
长空之中的低沉雷鸣变一只要发起攻势的雄狮，伺机张开血盆大口，向猎物展现自己的爪牙。
风也起了。
滴落的那滴水声，被一点点坠落而下的青珠慢慢掩盖。
青珠汇聚在一起，浸湿了路途之上所有的一切，慢慢的满溢了泥土的欲望，如扭曲的镜影。明晃晃的鲜红之色烙印下长天那妖邪的弯影……
“呼……呼……呼……啊！”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这压抑的囚笼冲出来，冲破那黑暗的笼罩，喘着大气，不断朝着眼前已经朦胧的远方奔跑着，耳边凄厉的风声，像是那不绝于耳的呼喊，或许是那庇佑着他的冰凉的魂。
“快走，枭儿，快走！”
“朝着远方跑，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来！”
……
“啊！”
小个子在这猖獗大风之中不断嘶吼，那心中的悲意决堤着，淹没了他，扭曲了眼前的路。
轰！
天上的雄狮终于发怒了，苍白色的炽烈光芒照的天地如同白昼，炸裂之声让这黑暗失音。
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没力气了。只剩下这意识上剧烈的刺激撑起双脚蹒跚的跑着，跑着跑着跌落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之中，咬着牙用稚嫩的双手抓住扎在地上的草茎拖着身子前行着，银牙狠狠咬着舌尖，剧痛感刺激快要闭上的厚重眼皮，殷红的鲜血一滴滴流落而下，指甲被石子一点点翻起。
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
他内心歇斯底里的呐喊。
轰！
雷鸣余易未尽张狂的灌满天地，雨势也骤然变大了。
泥泞之中，他终于反抗不了眼皮的厚重，沉沉睡去……
“啊！”
杨川从床榻上惊坐起大口喘着气，额头满是豆大的冷汗，嘴唇发白，支撑着身子的双手不断地颤抖着。
屋子内的动静惊醒了鼾声四起的老铁匠。
嘀嗒嘀嗒。
屋檐上的雨滴落下，每落下一滴，杨川手痉挛般的一颤抖。
木门被缓缓打开，老铁匠扶着一盏老旧的油灯给这黑暗的屋子带来光亮。
“川哥儿，又没熄油灯啊，油都燃尽了，你下次不熄，恐怕我这咸菜也吃不起了。”
他将自己的油灯放下，聊着家常般和他说着话。
“又被吓醒了？这么大了还害怕打雷下雨。”
老铁匠呵呵一笑，在其床榻边坐下。
杨川平复了许久，两只手终于恢复了知觉，他狠狠地搓了几下面孔，将那慌乱与不安抹去。头沉沉埋在双手之中，吐出一口浊气。
“杨老，这是我第几次了？”
“第几次？我哪记得请啊，先不管了，把衣服撩起来吧。”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子，轻轻将塞着瓶口的红布塞子拔起，难闻的刺鼻味顿时充满了狭小的屋子。
杨川抬头看了一眼瓶子，平静的将上衣褪去。
幽幽的烛火下，一满是狰狞疤痕的背曝露在空气中，疤痕凸起鼓动，形似多年的老树根，而这些树根此时在一点点渗出殷红的血。
杨老看了一下，面带犹豫的看着杨川。
杨川面不改色，淡淡道：“涂吧。”
“唉。”
粗犷的大手到腾出瓷瓶子之中的白色粉末，他一掌按在了那起伏不平的背上。
呲！
白烟一点点冒出来，杨川深深的呼吸一口，任由这白色粉末将自己的背涂满。
剧痛宛如钻心的蚂蚁，一点点啃食血肉，朝着更深处进去，背上的疤痕狞动着，像是厉鬼的獠牙。
十几息后，老铁匠拍了拍手，将药瓶子收起。
他重重的吐了口气，淡淡道。
“杨老，这个年以后我就是十五了，这个背可以好吗？”
老铁匠久久没有回答，很久才说道：“可以好。”
他冲着杨川笑了一下，离开了屋子。
少年将衣服穿上，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凉意无孔不入，钻入屋子之中。
枕头被他拾起来，一块温润的血玉出现在下方，玉刻双龙，醒目的一个枭字位于双龙之中。
苍白的手紧紧握住这一块玉，那一双带着邪气眸子之中闪动一抹厉色。
次日。
雨停了，泥土之中透着一种空灵的芬芳，那些赶早的糙汉子与女人急急忙忙的都去马饥坡了。
杨川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我今天不去了，晚点回来。”
“好嘞。”
杨老笑呵呵的看着他离开，然后背上了他昨日的背篓，加入了那赶早的大流之中。
能够让杨川如此的也唯有那个与他一起打屁长大，自称长的俊美非凡，人间仙物的好哥们徐淼了。
赶到二三里之外的一处山坳坳，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守候多时。
而且已经等的无聊起来，一屁股朝天对着他，头快要埋到那潭清泉里了。
“山鸟喝水也没使你这么大个劲，您这是习武呢还是抽筋呢？”
徐淼赶紧摆摆手招他过来。
“赶紧过来，看一个好东西，快！”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来劲，难不成还真的给他发现什么宝贝了？
杨川几个箭步赶过去。
他头一探道：“这水里也没啥啊。”
这时候徐淼邪魅一笑：“这里有一个翩翩公子。”
杨川站起来，平静如水，突然暴起一记大脚狠狠地朝着那朝天屁踹下去。
“我可去你的吧。”
水花溅的有三丈高。
这峡谷就是二人从小发现的小云谷，但凡有些事情，这货色都会拉着杨川来这里商议，此地倒也是风景优美。不过最让二人流连忘返的就是这里的野果遍地。
穿着裤衩子的徐淼与杨川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说吧，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情？”杨川想看看这小子又有什么花可以玩出来，这货色从小到大可没少做缺德事情，像什么给隔壁老李的马下春药，灌醉老李扶他进马厩。
练习憋气一个多来月，专程去隔壁村看那几个大闺女洗澡。
但是这些说起来都不算事，这小子最牛的还是去年全村大祭祀时候，在老祖宗坟前突然抽搐几下，办成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指点江山，号称转世神仙，硬是让村里一百多号人，足足给他磕了一千多个响头。后来若不是徐老爷子苦苦哀求村长，送了好几头牛，恐怕徐家坟头都要被愤怒的村民给掀了。可是第二天这小子就和没事人一样，顶着一脑袋包继续逛着。
徐淼突的站起来，一脚踩在石头上，指着他道：“你可知晓长清宫？”
杨川轻咦一声，道：“一教两殿三玄宫中的长清宫？”
他们所处的地方叫做大燕，天下三分。北境之主名大辽，往南则是南蜀古国，燕国于中间位置。三古国皆是以武立国，故武风盛行的天下亦是出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宗门教派，而燕朝亦是有六个势力凌驾于其他势力之上，被人尊称为一教二殿三玄宫，长清宫正是这三玄宫之一。也是燕朝最古老的道统，传说长清宫在燕朝开辟之处就已经建立起来，一直流传到了现在。而马饥坡正是长清宫管辖之地，现在这个时节，正好赶上了长清宫招弟子的时候。
“没错！就是长清宫！”徐淼轻咳两声，隆重说道：“过几日，秋高气爽，秋雨绵绵，正值佳节，这长清宫就要去霖京收弟子啦。”
“哦，和你有什么关系？”杨川平静的回答他。
“当然有关系，从前有个老头儿路过我家门口，说我乃是真龙之体，天阳神脉，乃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宝玉，不去修炼简直是暴殄天物。”他眉飞色舞的说道。
杨川安静的看着他，不为所动，反而思索起了长清宫的事情。
若是能够被长清宫招入其中，倒也是不失一件好事，而且……
想到此处他紧紧捏住双拳，眸中冷色闪动。
“你怎么了？”徐淼突然提着裤衩子出现在其面前。
“怎么突然戾气这么重，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嫉妒我拥有绝世的容颜还有这过人的天赋，没办法，像这世上总有贵贱之分，我处于这最顶层，理应承受这让人烦恼的风骚。”
说完，徐淼来了一个转体一圈迎风甩头。
杨川慢慢抽出了袖里的短匕，连着对自己说了好几十声克制才将其插回去。
“怎么样？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到时候你也可以沾沾我的光。”
看着上蹿下跳的徐淼，杨川白了他一眼，跳下石头。
“好了，我要去卖刀器了，改日再续。”
眼见杨川要走，徐淼一下子如猴般窜到其跟前。
“稍等片刻，我还有话要说。”
“有屁快放。”
只见他的大脸慢慢浮出一丝笑容，伸出一根手指。
“你之前托我给你寻的买主，我给你寻到了。买卖三七分，我三你七。”
杨川眼睛一亮，略带激动道：“此话当真？”
“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