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心灵的折磨
第二天，万和与刘利家两个人告别孙主任、卢队长、顾队长，拿上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向着山里出发了。
两个人也不着急，慢慢的走着，这时候已经是春风拂煦，在山的背坡还有积雪了，向阳的地方全部没有了。
晚上，两个人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窝棚，整些树枝苫补一下，就凑合了，生起火，烤着干粮，这些人还给带了一袋子酒，两个人就一边吃着一边喝着，刘利家笑着说道：“你还别说，这也叫因祸得福了，你看看，我们的大洋回来了，枪支也回来了。”
“呵呵，二哥，你们在监狱里的时候怎么想的？”万和问道。
“你还别说，我那个时候就盼着早点审问，一审问我就有说话的机会，可是哪里的人很多，我根本没见到提审几个，那里都是流亡的原来的地主、警察、侦缉队什么的。对了，万和，你说什么咱们的人去了桦甸？真的假的？”
“真的，连薛山丁都去了，也结婚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嘿嘿，我们这些人最后都要走出这里，走出这片山林，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们不再舞枪弄棒，我还是去种我的地，你还去干你的小买卖吧。”
“那倒是好，我也盼着，可是一想到要真的离开山寨，离开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山寨，还真的有点舍不得，你能舍得你这些年的心血建设起来的山寨？我不相信？”
“是啊，这里有几千沉睡在这里的兄弟，有我的亲人，有我的心血，有我最好的岁月，我怎么能不留恋”万和闭着眼睛说道。
两个人聊了一气，就开始睡觉，第三天的晚上才赶到地窨子，看见这里的尹士奎和张三十，万和策略的说了孙主任的打算，令万和没有想到的是，张三十竟然一下子就答应了，同意出山，到这永吉来，张三十的理由是：“第一，早晚都要下山，那么早下山就比晚下山强。第二，外边的形势变化很快，这个时候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们这个岁数下山还有人用咱们，还能发挥点作用，要是等到一切都正常了谁还要咱们这样的老骨头了？”
万和吃惊的看着这个就是农民出身的，在万和眼里就是一个老实厚道吃苦耐劳的人，竟然能想清楚这么多的事情，看的这样明白，万和心中就决定了，张三十就是这个民兵营长的人选了，唯一需要的就是实战了，张三十虽然参加了不少战斗，但都是后勤，跑跑腿，打扫战场运运东西，连枪都没有摸过几回。
尹士奎说道：“这个事情我是不管，我家里的愿意出山我就出山，他不愿意，我就不走，反正是不能分开的。”
“咱们回山寨吧”万和说道。
四个人回到卧龙岭，几个人就要上山，万和说道：“走习惯腿了，还上山，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走吧，回天缘山吧。”
又走了两天，来到了天缘山，夏莲儿见到几个人回来了，就跑过来说道：“二哥，大姐夫，三十哥，你们都跑到哪里去了？电报找到队伍上，说是也没有见到你们人影。”
“哈哈，我们去卧底了，到监狱去体验生活了”刘利家说道。
“瞎说什么？你们买到了多少粮食？”
“一斤没有买到，这不是大洋？”万和说道。
“啊，哈哈哈，大姐夫和二哥，带着三十，这是跑到外边看风景了，还是看花花世界了？”
“嘿嘿，给我们准备饭吃吧，我们还都没吃饭呢。吃完饭，我找你还有事情呢”万和对着夏莲儿说道。
夏莲儿看看万和的脸色，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但是看着大洋，两个月的时间，这三个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不好说出来。
几个人吃完饭，夏莲儿就领着张三十回到自己的新家中，万和这才和夏莲儿回到自己家里。
伺候着万和洗脸洗脚后，夏莲儿坐在炕上，对着万和说道：“当家的，他们三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和“嘿嘿”一笑，说道：“不是和你说了，去监狱卧底了，准备插线。”
“去去，别胡说，说正经的，要是我哥和我大姐夫两个人出去，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还一斤粮食没有买到，我真的会怀疑他们拿着大洋逛窑子了，可是还有三十，那就不会了。赶紧说，别卖关子。”夏莲儿一边说，一边凑到万和的身边，挨着万和依靠在墙壁上。
万和就将他们的事情说了一遍，夏莲儿说道：“我的天啊，这得遭多少罪？真难为他们三个了。”
万和又将孙主任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夏莲儿，你看看怎么办？”
“你还别说，三十说的话有道理，而且是真道理，要不这样吧，咱们的制衣厂里的几名男战士也出山吧，咱们这就留下几个女战士算了？”
“都走了，地谁种？”万和说道。
“咱们的孩子也都大了，我们女的也可以，毕竟没有多少人了，种上三垧两垧的就够吃了，菜就随便找个地方种点就够吃了，毕竟人少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从最初的咱们一家人，到千军万马，然后在到现在人丁冷落，这就是规律啊。”
“好吧，明天你就和这些老战士说吧，我都不忍心说了”万和笑着说道。
“好，我说，我知道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当家的难处，有我在你身边呢，怕什么？”夏莲儿说道。
“我真的怕啊，我怕你也离开这里，走出大山，毕竟这是出路，我们不可能老死在这里，还有我们的后代，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他们需要走出去。”
“当家的，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绝对不会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夏莲儿说道。
“嘿嘿，这个说法我相信，我也不会离开你，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我们一起走过来，从我带着兄弟儿子上山寻找太师山开始，你就在支持我，鼓励我，帮助我，没有你，这里不会发展起来的。”万和说道。
“在我心目中，我当家的，就是我的天，不管你干什么，我都要和你风雨同舟”夏莲儿拉着万和的手说道。
“夏莲儿，我们都老了，我也不准备再东跑西颠的了，就在这天缘山，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们这次是要人没人，要兵没兵，要粮没粮，我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所以也就可以轻松了，就这样我们带着咱们这里的人，种点地，看看孩子，然后一起回来，说说话，多好啊。”
“这就是又回归了我们当年的生活了，平平淡淡的，但是我们却可以平安的生活了。”夏莲儿说道。
第二天，夏莲儿就开始给那些落下残疾的战士开会，宣布了万和准备让大家出山的决定，这些人都听说了那些去桦甸的人，在那边都开始了新的工作，也都由原来的不想走，变成了积极主动的想出山。
张三十笑着说道：“夏莲儿，这样的会议大当家的怎么不参加？他怎么不给我们来说啊？是身体不好吗？”
“不是，他是舍不得你们，自己在家里难过呢”夏莲儿说道。
“这都是为了大家好，我们都十分感激大当家的，没有大当家，我们这些人估计早就死掉了，在这里我们遮风挡雨度过了最艰难的时代，我的姑爷姑娘都能有这样的出息，我们真的是十分的感激”。
“兄弟们，哥哥们，你们只管放心的离开这里，你们的晚辈在这里会得到最好的关怀，最好的照顾，我就像他们的奶奶一样。”
“几位哥哥的老婆在这里，你们也只管放心，你们那边要是有了合适的地方，也需要走出这大山里，去开展你们新的生活，走进新的岗位，干新的事业。”
“咱们后天出发，这一次，就由你张三十带队了，大当家是不能去了，他怕自己受不了分别的心疼和难过，大家原谅他吧”。
“我们理解，我们明白，我们懂大当家的心情”这些人说道。
散会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张三十和媳妇跑过来，看见万和正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边流眼泪，张三十说道：“大当家，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当年要不是你派人将我们接上山，我们就一切都完了，现在我的姑爷是团长，女儿是师长，我们能有今天，真是祖坟冒烟了。”
夏莲儿回来了，看见张三十夫妇在这里，看见万和泪眼婆娑的，就说到：“嘿嘿，上一次大家走，差点将我当家的喝死，这一次就更是伤口上撒盐啊，但是舍不得归舍不得，还是要为大家的前途和以后的道路着想，希望你们理解。”
夏莲儿对着万和说道：“今天晚上我给弟兄们送行，然后就让三十带队前去，你看看怎么样？”
“三十去了，就不会马上回来了，让二哥也带着几个人去吧，将咱们库房里边的枪支弹药，留下一部分，剩下的都运到山外，给三十的队伍去用吧。另外，每个人发两身新衣服。”万和低声的说道。
“我的队伍？孙主任说了我去了干什么？”三十问道。
“我准备让孙主任安排你为民兵营长，不知道你喜欢干不？”
“行，干什么都行，那这一回你再下山，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也算能为大当家你干什么了。”
“当家的，今天我已经安排了，晚上给兄弟们送行，这次不多喝了，明天就要出发了，你就不要去了，你一去，大家又是喝多了，影响行动，上一次你喝醉，都让我大姐一顿训，这次要是你去了再喝醉，大姐就和我急眼了。”
“好吧，我不去了，我的心，已经受不住了”万和一边说着，一边流着眼泪。
“走吧，时间不早了，那边都在等着了，三十你就替我当家的多敬大家几杯吧”夏莲儿说道。
“对，三十，这些人就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兄弟们，替我敬大家一碗酒，说我既对得起大家，也对不起大家了”。
“好，大当家，我一定做到，我要是做不到，你就枪毙了我。”张三十郑重的说道。
几个人走了，万和自己在这里默默的地流泪，这时候大孙子洪抗跑了进来，看见爷爷在这里，就说到：“爷爷，我来了，老师说，明天好多爷爷要走，我们就下课了，我来看看你。”
“来，孙子，上炕来，让爷爷抱抱。”万和说道。
“啊？我都这么大了 ，爷爷都抱不动我了，等我长大了抱着爷爷。爷爷，你怎么哭了？”洪抗看见万和的眼睛中的泪水，说道。
“爷爷看见你高兴啊，这些年都是你奶奶在照顾你，爷爷一天天的瞎忙，也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你恨爷爷吗？”
“我怎么能恨爷爷啊，妈妈说了，爷爷是干大事情的人，我长大以后也要干大事情，像爷爷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这才是我于家的后代，我的好孙子。”万和看见孙子，这才笑了出来，拍了拍洪抗的肩膀说道：“大孙子，以后咱们走出大山，你就要去大学校去念书，然后做一个有用的人。”
这时候，尹士奎和大姐，端着饭菜，提着酒，走了进来，看见洪抗也在这里，就说道：“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孙子，这孩子就是懂事，知道来陪着爷爷。
“来吧，万和，我们两个看见你没有参加践行的会餐，知道你是心情不好，所以我们两个也就拿上饭菜来找你喝一杯，陪着你。洪抗，来，拿桌子，咱们一起陪着你爷爷吃饭，喝酒好不好？你岁数小，所以今天晚上你就负责给我们三个倒酒好不好？”
“好，我一定服从指挥，完成任务”洪抗对着姨姥敬礼说道。
四个人边吃边喝，大姐和大姐夫两个人，不敢提万和伤心的事情，只好不断地东拉西扯的瞎白话，最后实在是无话可说了，这才说到了，那边的制鞋厂，已经存下来了一千多张葛布了（葛布，就是将破布一层一层的用浆糊粘在一起，一片一片的，用来做鞋底。），咱们什么时间去给桦甸送去啊？
万和这才想起来，就笑着说道：“岁数大了，就是好忘事，这个事情还需要解决，马上就要办理，要不人家那边等着，咱们这边还做不了，两下都耽误了，正好，还有欠下人家的大洋，也都还给人家，咱们山寨本来就不发饷钱，个人好不容易攒的这点家底，可是不能欠。你们两个要提醒着我点啊。”
“对了，咱们的大洋回来了，是不是给这些人发点，每个人两个。也就是一千多大洋，留着也不下崽。”万和说道。
“万和，这些你来决定。”尹士奎说道。
“洪抗，你跑一趟，告诉你奶奶，这次走的人，每个人发两块大洋，立即就发”万和说道。
“是，立即执行”洪抗给万和敬了一个礼，乐颠颠的跑了。
“万和，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我们都老了，我们该为他们着想了，这些人走，是好事，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该走的还是要走啊。”大姐说道。
“是的，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枪林弹雨中跟着我去拼杀，受伤，落下了残疾，我本想能够管他们一辈子，现在就要离开我了，去走新的道路，我能想开。”
“爷爷，任务完成，我奶奶说，让你少喝点，一会回来还要和你喝酒呢。”洪抗说道。
“哈哈，你奶奶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这怎么那里喝不够，还要回来喝？”大姐刘利荣摸着洪抗的脑袋说道。
“哈哈，就是的，我奶奶现在爱喝酒了”洪抗说道。
等到夏莲儿回来的时候，见到三个人在喝酒，就说到：“你们还真的等着我啊？来来，咱们接着喝，看看咱们两家谁喝过谁？”夏莲儿晃荡着手中的酒坛子说道。
“喝的怎么样？不会像上次一样吧？”万和询问道。
“你不在，怎么能那样？你要是去了，这一回还是好不了。”夏莲儿说道。
“大洋发了吗？”万和看着夏莲儿说道。
“你的命令我还能不执行啊？当场就发了，这些人不要，我说，这是山寨的一点心意，家底不多，出去了需要什么，自己置办去吧。不过，桦甸的那些人怎么办？”
“也要补上，不能给遗忘了，咱们要大洋也没有用了，留着点应急就行了。”万和说道。
“好了，这些玩意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夏莲儿说道。
“来来，咱们喝酒，当家的，咱们就和大姐夫一家比试一下，看看咱们两家谁厉害，等到以后咱们都出山了，就住在一起，天天喝酒，天天热闹。”
“哈哈，来，比就比，谁害怕谁啊？你都喝了这么多了。”大姐夫大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