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大年初一
柳家的春节还遵循着柳家岭古老的风俗, 没有守岁，那就尽量早起迎接新年的喜气, 还没亮, 饺子已经包满好几个大拍子了。
柳瓜瓜平时都是睡到自然醒，今早早就让从被窝里给掏出来, 穿新衣、洗白白、抹香香、涂美人痣, 打扮得花团锦簇抱到上边堂屋时, 还呵欠一个接一个。
柳莱也早早被挖了起来, 不过他跟着爸爸妈妈在非洲两年, 随时随地准备启程已经成为习惯, 一出被窝儿他就生龙活虎, 挨着门和长辈以及哥哥们问好, 被喜欢的不行的柳川驮着在夜色尚浓的院子里跑了三圈，然后就跟在奶奶和大娘婶婶身边玩面团。
第一锅饺子出锅，简单地供奉了菩萨, 孩子们就都齐了。
秀梅、晓慧、玉芳和洁洁继续包饺子。
柳长青和孙嫦娥坐在堂屋炕上, 孩子们磕头给爷爷奶奶拜年，一人领到一百块压岁钱。
再给柳长春拜，一人再得一百。
他们发的都是崭崭新的十块, 晓慧在银行换的, 银行很乐意为大客户提供这种贴心服务。
然后是柳魁代表叔父辈给家伙们一人一个红包，也是一百，不同的是，一个红包里是一整沓一块的。
孩子们最喜欢这样的新钱, 他们平时不买大件，就是买个零嘴，一块两块用着最舒服，省得摊贩找脏乎乎的破钱。
柳瓜瓜做为最的宝贝，每次压岁钱都比哥哥们多一倍，因为他，需要多多的钱把岁压瓷实。
哥哥们磕完头，家伙被单独放在玉米衣编的蒲团上，神情一片茫然。
柳莱跪在他旁边现学现卖替他演示，家伙想跟着学，一个头没磕下去，口水就流出老长，被大哥哈哈大笑按着脑袋象征性地磕了一下，然后就被大哥驮在脖子上颠颠儿。
葳、蕤、柳岸、洁洁也有压岁钱，几个人却横竖不肯要。
蕤和洁洁他们已经结婚了，结了婚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再要长辈的钱就是啃老，让他们只给柳葳和柳岸。
柳葳和柳岸把自己的收入摆出来，证明他们已经有能力养活自己，也是成年人了，不能再要压岁钱。
孙嫦娥：“蕤跟洁洁今年再发一年，明就不发了，葳和猫儿没结婚，挣再多钱也还是孩儿，还得发压岁钱。”
洁洁和兄弟仨只好恭恭敬敬地接了过去。
蕤和洁洁昨晚上快九点到家，两个人给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各一个红包，都是一万块钱的存折，他们知道家里长辈都不缺钱，他们的一万块不算什么，可心意这东西，各人是各饶，他们两个有了收入，过年就该给家里交。
柳葳也要给柳魁和秀梅交钱，两个人不要，让他都给奶奶去，柳葳就把分开的两份两千块合在一起，又添了一千，给了爷爷奶奶个整数。
他在学生里收入不算低，可和家里几个做生意的一比，立马就成了矬子。
柳魁和柳川的存款大头都以存折的形式在孙嫦娥的箱底压着，昨晚上秀梅和晓慧一人又象征性地给了两位老人八千，他们这么做，是不想让其他人有压力。
柳海给的还是美元，钱是经柳莱的手给的，孙嫦娥能拒绝儿子，却拒绝不了乖孙子，只好收下了。
柳钰的存折孙嫦娥什么都不接，柳钰也习惯了，不争，老老实实收起来：“反正都搁银行存着咧，早晚都是您哩。”
金镯子他早就兑现了，还怕在荣泽买到假货，专门去原城买的老凤祥。
柳凌、柳侠和柳岸的钱孙嫦娥到底没接。
她京都开销大，柳凌这个年纪，应酬也多，手边没俩富裕的钱不校
柳凌坚持无效，就把钱收了起来。
警大那边有消息，过完年可能要集资盖家属楼，价格只有商品房的三分之一，他想集一套。
警大的位置在京都中心区域，寸土寸金，那一带的民居不管多简陋，现在都是只租不卖，一套设计非常不合理的两居，现在都能租出两千块以上，可以预见，那里以后的房子会越来越贵。
警大周围还有好几所相当不错的大学，在那里买套房子，家里的孩子没准以后能用上。
柳岸的就更不用了，孙嫦娥对他：“你哩钱啊，除了您伯您爷，谁都别给，就存起来，过些拿出来叫您叔看一回，要不，他成担心你搁美国会穷得去街上要饭。”
柳岸点头：“郑”
他回来得匆忙，没带多少钱，最亲的家人面前，他无需惺惺作态，家人需要，他拿多少都不心疼，不需要，他就把钱用到自己最需要的地方。
接下来不管是制造柳石还是他的事业，都需要大笔的钱，来日方长，他做好当下的事情，以后才能帮家里更多。
柳长春和柳茂对他也是同样的话，让他把钱存起来，不行存折就让柳侠拿着，省得柳侠整为他提心吊胆。
柳岸就转头问柳侠：“以后我哩存折都给你吧？”
柳侠的头摇出了残影：“呃……，我老年痴呆，丢三落四，我还等着你回来替我管家咧。”
因为胡袄，柳侠又被大哥抽了后脑勺，他也觉得自己当着柳长青、孙嫦娥和柳长春的面自己老年痴呆有点信球，就随大哥抽，不犟嘴。
柳侠的钱包和文件包都被袁黎明带回来了，还有双山县交通局开出的支票，大哥、大嫂和三哥三嫂还有柳岸，都可以给他作证，他春节前入账一百多万，可就算这样，他要给两千块钱，也被孙嫦娥拒绝了。
柳侠还想磨几句，孙嫦娥眼里立马蓄满了泪，他一下就老实了，赶紧把钱塞回柳岸的衣兜里，再也不敢提钱的事。
今，柳侠和一辈一起，被孙嫦娥、柳长春和大哥发了压岁钱，他觉得很没面子，可抬头看看孙嫦娥，他就老老实实接着了。
哦，他的压岁钱比一群的加起来还多，孙嫦娥，他的年龄都该当爹了，发老少不像样。
柳长青已经下了规矩，柳魁他们这一辈的兄弟不用给彼茨孩子发钱，只有柳魁做为他们这一辈的代表，给所有孩子发一次。
全家人对这个规矩都愉快接受，孩子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平时就是在伯伯叔叔那里随便长的，走到那里吃到那里，谁给零花钱都一样。
给长辈拜完了年，就可以吃饺子了。
这时候还没完全亮，几个的端着碗跑到院子里，就着窗户里映出的光线一边吃一边打闹。
柳川拆了一卦二百响的鞭炮，几个的一人手里一支点着的香，吃两个饺子就要放一个。
柳若虹野大胆，指尖掐着鞭炮的屁股，就让鞭炮在手里炸响，这份淡定，让大哥柳葳都望尘莫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候黎明时分总是行走在上学的路上，柳侠现在对这个时间段的户外特别喜欢，看着几个的在外面玩的开心，他在炕上急得扭麻花，全家人却都盯着他，不许他出去。
这会儿还太冷，零下十度左右，凤戏河边缘都还结着冰，他的伤腿每精心地养着护着还怕坐下病根儿呢，这时候让他出去，不是找事吗？
柳侠跟爹娘大哥装可怜无效，就扭头看柳岸。
柳岸拉开被子挨着他坐下：“我也不出去，咱俩搁被窝儿里话。”
柳侠心里一边突突乱跳，怕家里人看出蹊跷，一边又暗自欢喜。
他在原城医院的时候，已经和柳岸商量好了，柳岸要尽快返回美国，完成他的学业，同时尽可能把制造柳石的进度往前面赶。
柳凌回来前，为柳岸订了好了飞机票，初五下午的，柳岸最迟后，也就是初三，必须走。
柳侠现在只要想一下没有了柳岸的家，就觉得心里空得八面漏风。
柳钰端着一大碗饺子坐在炕沿上：“猫儿，你要是老想出去耍，只管出去吧，我陪着您叔话。”
柳岸：“不用，外头老冷，我不想出去。”
柳钰把一块兔子肉从饺子馅里挑出来，塞进柳瓜瓜嘴里：“你时候皮哩跟石头蛋儿样，跟着您叔搁外头冻哩鼻子邋遢都没事，现在居然怕冷？”
柳岸抓着柳瓜瓜的棉袄，把他拖到自己跟前，也挑了一块肉喂他：“怕冷是一方面，主要是想陪着叔。”
柳钰看看柳侠。
柳侠呲着大牙对他笑。
柳钰摇头：“都二十多了，比你还高，还成惯成这样。”
柳侠不干了：“俺俩一样，一样，一般高。”
柳钰：“哎呀，我哩意思就是他是大人了，你不能再惯了，孩儿们都出去耍了，你还给他藏到被窝儿里。”
柳凌走过来，一只胳膊把柳瓜瓜抱过去，两个人坐在下面的石桌边：“四哥，来这边吃吧，我给你调了醋水碟。”
正好柳莱看到瓜瓜坐在柳凌腿上，家伙也跑过去，挤在了柳凌怀里，柳钰觉得这样凌就没法吃饺子了，赶紧过去，把柳莱抱到自己腿上。
结果柳莱不干，一定要和瓜瓜一起，柳钰就把瓜瓜也抱了过去。
柳凌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看柳侠和柳岸，无奈又心疼。
他还没心疼完，柳海端着碗过去坐在了刚才柳钰的位置，然后，重复了几乎跟柳钰和柳岸、柳侠一样的过程。
柳凌忍不住又想笑了：幺儿心里肯定想哭。
全家人都吃完饺子，已经般半了，女人们完成了今的任务，开始坐在炕上聊。
柳川、柳凌和柳葳负责今的午餐和晚餐。
柳岸本来也报了名的，柳川他们几个没准，他的任务就是陪柳侠，让他别闹人，安安生生呆在炕上。
过了九点，柳淼和永芳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柳牡丹的儿子听见这边的热闹，早就急得不行，柳牡丹知道柳侠和柳岸在家，不好意思过来，就让大哥和永芳帮忙把孩子给带来了。
那孩子一来就冲过去抢篮球，抢不着就抱着柳若虹的大皮球不放，好在柳若虹大方，只要最后还给她，随便玩。
堂屋来拜年的人会越来越多，柳侠躺在那里碍事，他要求回了自己的窑洞。
永芳在堂屋和孙嫦娥他们话，柳淼和柳钰、柳凌、柳海他们和柳侠、柳岸一起过去，陪柳侠聊。
果然，他们刚过去，柳葳和蕤在柳家岭学的几个同学来了，紧跟着，两个阎王和萱的同学也来了好几个。
建宾和阀门厂的几个人也来找柳钰了。
九点半，柳长兴和关二平几乎同时带着家里一群孩子来了，柳家大院顿时热闹得沸反盈。
堂屋让女士占着了，柳长兴和关二平在这里按常规跟孙嫦娥拜年问候完，就要去柳魁的房间，那边也安置了一摊子招待客饶水果和干果碟子。
他们刚走到门口，永宾、关强和几个的就跑了过来，分别拉着自己的父亲，永宾兴奋得不得了：“伯伯伯，您去看看，俺七伯家哩对子可有意思，连驴圈跟狗窝都有，搁柴火哩窑洞也有，蕤哩，他家哩对子不是俺七伯跟俺柳魁哥他们写哩，是葳跟云、雷他们写哩。”
柳长兴和关二平同时诧异地看着柳长青和柳魁：“不会吧？您叫，孩儿们写对子？”
陪同的柳长青、柳长春、柳魁和柳茂都笑了起来，柳长青：“写对子也不是啥大事，就是自己家过节图个喜庆热闹，孩儿们老想写，我就叫他们写了。”
柳长兴问关二平：“去看看？”
关二平笑着：“走呗，咱也看看狗窝儿上能写个啥？明年不中咱也写一副。”
柳花花一胎生了四个，孙嫦娥虽然舍不得，痒那么多也有点困难，就留下了两个，另外两个让关二平和柳长兴给抱走了。
柳魁他们陪着几个人一起，一个窑洞一个窑洞挨着看。
看到蕤门上那副，关二平对关强：“记住，明年争取你那屋也贴上一副。”
望宁一带现在还习惯早婚，关二平虽然已经算比较开明的父亲了，关强二十多了连个恋爱都不谈，还是让他有点着急。
关强看蕤：“知您俩老幸福，可您就不能偷偷幸福，贴到门上，看……”
蕤一点没有同情心，还笑嘻嘻地火上浇油：“洁洁原本不想老早要孩儿，夜儿黑回来，看见这幅对子，她跟我，‘要不，咱还是早点要吧，省得耽误你当老老老太爷’。”
关强和永宾同时揽着蕤的肩膀用力：“别别了，再俺回家就没法过了。”
等看到柳魁门上的对联，柳长兴笑了起来：“这是谁写哩呀？咋这么妥帖咧？柳魁和秀梅可不就是神仙夫妻嘛。”
外人面前，柳魁有点不好意思了：“莘瞎写哩。”
柳长兴：“孩儿这可不是瞎写，几十年夫妻，还能像您伯您妈，还有你跟秀梅这样哩，不多，我夜儿还跟您太爷……哎……”
一个篮球突然凌空飞了过来，从他头顶堪堪掠过。
云、雷和萱飞奔过来捡球，跑到跟前，仨人同时对柳长兴：“九爷对不起，俺不是故意哩。”
柳长兴笑着：“没事孩儿，没碰着我，就算碰着也没事儿。”
他看着西屋瓦房前那个自制的简易篮球架，对柳长青和柳魁：“怪不得咱家哩孩儿都不去大街那边耍，咱家里收拾哩越来越得劲。”
柳魁：“就是个破木头架子，哄着孩儿耍咧。”
云和雷很的时候，柳侠和柳岸给他们买了一个篮球，两个阎王不知不觉把篮球玩得溜溜熟，到了荣泽的中学，学校有两个篮球场，两个阎王和同学一起组队按正式规则打多了，越来越喜欢，回来就带着萱玩，柳魁干脆在家里做了个篮球架。
非常非常简陋，就是用老榆树的树干和几块板子拼起来做了个大架子，篮圈是他在荣泽找人用钢筋焊的。
经过几场雨雪后，很快就变得黑不溜秋，不过云和萱他们非常喜欢，柳若虹现在没事也抱着篮球往里边扔，不过她还太，篮球经常连大大的篮板也碰不到。
萱捡到了球，和两个哥哥冲回去继续玩，秋千被一群女孩子占领了，男孩子们都在玩篮球，要么上场打，要么围观。
有几个人想打羽毛球，无奈今有点风，打不了。
柳长兴他们终于来到了柳猪一家的门前，看见那副对联，一群人齐声笑。
不过，柳长青和柳魁倒是更喜欢放柴禾的窑洞上那副：
上联：一根根一捆捆一堆没用废物
下联：一盘盘一碗碗一桌美味佳肴
横批：生我柴必有用
这是一群家伙看了几幅古代那种特别奇巧工整的对联后，东拉西扯硬拼凑出来的，平仄韵律啥的都不对，甚至连基本的对仗都不上，完全不符合做对的基本规则，但孩子们的思考方式值得表扬。
柳长兴抱着膀子看了半，对永宾：“你给这一副背下来，一会儿回家咱就给咱哩柴窑也写一副贴上。”
永宾：“不用背，这么白气，我看一遍就记住了。”
柳长兴：“哦，你记住了就中，一会儿回去给横批默写一百遍。”
永宾气得要蹦起来，可他不敢对着柳长兴，就对着关强和蕤：“啊呀……，我都快不敢来您家了，来一回叫俺伯修理一回，以前还是回到家再修理，今儿现场就开始修理了啊！”
关强偷偷看了看关二平，他也一样，只不过关家和柳长青家的关系不像柳长兴家那么亲，所以关二平在这里比较克制。
关强的心思也和永宾很相像，来了回去要被教训，有点糟心。
不来？
那怎么行？他只要想起来来柳家耍就可高兴，家里几个不好好读书的，想跟着一起来耍，他伯还不叫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