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触手不及忘冷暖
馒头陷入了痛苦的记忆中，那天皇后娘娘与自己交谈的内容与自己小时候遇见滕雅芙的记忆互相交叠，让他纠结得几乎把脑袋上的头发抓得一根不剩。.
滕雅芙早就发现了馒头的异常，却又不敢做声，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的两三天之后，滕雅芙实在忍不住了。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没什么，”突然被打断的馒头有点儿慌乱，摆摆手随口敷衍着，“你今天吃药了没有？”
雅芙不禁撇着嘴，“我的风寒前天就已经好了，喝什么药？”
“哦，那……那就出去走走吧。”
“馒头，”滕雅芙倒是不生气，只是看到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很是担忧，“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就说出来吧，说不定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想办法？馒头心中苦笑，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虽然母后对自己施压，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就要将所有压力承担起来。再说，这种事情就算说出来，滕雅芙也没有任何办法，何必要让她担心呢。
看到馒头沉思的样子，滕雅芙已经肯定馒头的确有心事，他越不肯告诉自己，雅芙就越忍不思乱想，对啊，这件事情他不告诉自己肯定是自己不方便知道的事情。
“是不是有关琼儿的事儿？”
一听那醋溜溜的问题，馒头就忍不住有些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以为自己会是以为琼儿坐立不安，“你能不能有点脑子？我要是因为她心烦的话不如就到她那边去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愁容不展还不敢告诉我的？”
“不是不敢告诉你，哎，反正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打听了。”
滕雅芙不满地背过身坐着，“那你就不要总在我面前摆出这种模样，闹得我也心烦！”
背后的人好像走了似的没有任何声音，滕雅芙难免又将心悬了起来，就在她忍不住要回头的时候，馒头幽幽开了口。
“哦，我惹你心烦了，对不起。”
雅芙立刻转过身来，馒头却已经往门外走去了，滕雅芙想到前日里闹别扭的难受滋味儿就觉得害怕，不顾三七二十一站起身就追上了馒头。.
这个家伙又摆上了一副臭脸，滕雅芙挥着小拳头往他的胸口轻轻锤了两下，“动不动就生气，难道你真的是去找琼儿啊！”
馒头觉得心烦意乱又疲惫不堪，叹了口气，“你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嘛。”
滕雅芙挽着馒头的胳膊，两人往花园处走去，“我可没说我在那样想，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去找琼儿还是呆在我这边嘛。”
虽然说着酸意正浓的话语，但是两人之间小小的矛盾明显已经消解，馒头都不禁鄙视自己——这丫头对自己稍微好些，自己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真是够鄙视的。
“笨蛋，我要是喜欢去琼儿那边的话为什么在这里陪你！”
滕雅芙满意地扬起小脸，笑得像是一朵向日葵，“那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就说嘛，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也跟着不好受啊。”
这丫头难得表现出来的善解人意让馒头很是感动，但是即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把那些伤人的话告诉自尊心极强的滕雅芙，“没什么，只是朝堂上的事情让人有些心烦而已。”
好歹也装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滕雅芙对馒头的了解不是一星半点儿，生气地推开了馒头的手臂，“你不想说就算了，何必要找什么借口骗我，果然是琼儿的事情对不对？”
“是你！是母后又和我说起了你的事情，非要我说清楚是不是？”
琼儿就好像是一个炸弹，馒头只要一听到那个滕雅芙拿琼儿的名字说事儿就觉得委屈，自己为她什么都忍受了，可是她偏偏就是故意用琼儿做护盾，这让馒头不禁怒火三丈。
可是刚将那些话一口气说出来，馒头立刻就后悔了，滕雅芙脸上沮丧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人在狠狠戳着自己的心脏。
“你别生气，我已经劝过母后，她以后不会为难你的。这样我在中间也不作难了。”
馒头温柔的话语却让滕雅芙将头深深地埋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让委屈的眼泪掉下来，她不想让馒头看到自己的无力。
无间的风懒洋洋的，好像在催人入睡，轻轻地抚着雅芙的发丝，她将头发理好，抬起头凝视着馒头的眼睛，目光中无悲无喜。
“太子殿下，这阵子雅芙让您费心了。”
听听，多么礼貌的词句，却使馒头的心蓦地疼痛起来，痛苦压抑着他几乎无法呼吸，“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咆哮而出，让滕雅芙心头一震，但是马上恢复了平静，勉强撑出了一个笑容，“给太子殿下添了不少麻烦，雅芙心里很过意不去，不过殿下放心，雅芙很快就会走，不会再让殿下烦心的。”
“滕雅芙，你是真的不懂是不是？你难道不知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么？”
滕雅芙心痛欲裂，他的话语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心，“我知道，全都知道，正是如此我才不想让你再这样不高兴了。”
馒头喉咙生疼，“你什么意思？我做这些就是为了让你能好过一点，难道你一点都不理解我在其中费了多少心思么？”
“你也该……也该清醒清醒了，我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我，正是如此才不想让你在中间为难。”
“我不为难！就算为难也要让你留下来！”馒头声嘶力竭地说着，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生怕滕雅芙会听不懂，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让她看看清楚才好。
滕雅芙却淡然地摇头，“有些时候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继续留下来只会让我们都更难受。皇后娘娘不想让我留下自然有她的理由，这样也好，反正当初我也只是帮你和红嫣的忙而已，如果是皇后的意思，雅芙就算是走了也不会让你再受为难。”
“不行！”馒头用力地握着雅芙的肩膀，“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以为你只是在帮忙而已？那是我精心安排了那么长时间的，哪里是什么替身？”
馒头脱口而出的这些话让滕雅芙心中激动不已，但是她却不敢再留下了。这段时间以来她所感受到的心痛超过了从小到大感受到的所有痛苦的总和，自卑感每天都在蚕食着她的高傲，尤其是在她看到馒头也在心烦意乱甚至对自己大吼的时候，滕雅芙感觉最后一根支柱也轰然倒塌了。
“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我不该留在这里的，自始至终都不该留在这里。”
“你，你，”馒头有些激动，他的嘴唇发麻，太阳穴和脸颊都在麻木着，几乎把牙齿咬碎，“滕雅芙，你留下！我命令你留下，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不行！”
滕雅芙猛地抬起头，“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要走，你让我留下我就不得不留在这个根本不适合我的地方？难道只有我在这里被折磨死了你才能放过我么？”
“我……”
馒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呆愣地看着滕雅芙，她的目光是那样冷静，与自己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由得感到自己是那么无能而廉价，哪怕碰上自己高傲的自尊心都无法让她为之动容。
自己总是这样可笑又可悲，在她的面前根本一文不值，自己是太子没错，可是在她的眼里和蝼蚁无异。
“你讨厌我，对吧？”馒头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的笑容因痛苦而有些扭曲。
滕雅芙抿着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生怕自己又会动摇。
“你……”馒头执着地又问了一句，“还像是以前那样讨厌我对吧？”
雅芙始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馒头说的以前，其实是已经被自己遗忘掉的小时候，她以为馒头说的是自己与他刚刚认识的时候。
那段记忆让滕雅芙有些模糊，站在自己面前的仿佛还是那个披着黑色披风、太阳天却遮着黑色斗笠的奇怪小子，还是那个赖着自己让自己买东西给他吃、连茶钱都付不起的穷光蛋。
可是，目光摇曳的时候，滕雅芙面前站着的还是穿着锦袍的太子，高高在上无比耀眼，小时候自己曾因为自己是将来的族长而骄傲，但是那么多年建筑起来的高傲在馒头的地位面前就像是薄薄的一张纸一样弱不禁风。
如果你只是馒头多好，哪怕你很穷，哪怕你每天拉着我东奔西跑，我不要你这样遥不可及，不要你这样高不可攀，我好像还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被人蒙住双眼，所去的地方不是高高的宫墙里的你身边，而是无尽的深渊，身心俱焚，死无葬身之地，而你在山崖上高高地俯视着，遥远的距离让我们无法触碰对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