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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萦柔手拿软尺垂头上前,心中一阵奇怪,从她的视线,以清楚地瞧见,眼前男人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富家子弟,身上大多有股运筹帷幄的负,怎得这位公子如此紧张?果真时羞涩难已?
她才将软尺贴到了男人身上,耳旁却传来了个喉间微微颤动的声音,
“于五姑娘,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好?”
第29章 私会
厢房中, 冬日的阳光顺着窗橼,斜斜飘进了房中,碳盆中上好的银丝炭, 噼啪炸裂一, 那一声仿佛炸在了章文彬脑中,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发了麻。
阿潘是个机灵的, 在章文彬的授意之,花了些银钱请摄政王府的家丁去喝酒胡闹,几杯黄汤落了肚,在阿潘旁敲侧击之, 家丁就将知道的全都吐露得一干二净。
青竹院向来围得严实,那家丁只是个府中打杂的,知道的不多,也够章文彬消化的了。
初闻温萦柔是由个卑贱的粗使婢女, 变为暖床侍奉的通房时, 章文彬只觉得荒唐至极,心疼不已。她乃千金贵胄, 从小金尊玉贵着养大,以往哪次见她不是呼奴唤婢?如那双写诗作画的纤纤玉手, 却要和扫帚抹布打交道?她岂受得了那样的罪?
然后,心中便涌上股无法散去的落寞。她已经成了别人的了?饶是他费尽千辛万苦,饶是他翻过了梁鸿云那座大山, 却终究世事无常, 晚了一步?
那哀愤袭来,差点就要将他湮灭,直到他听到了那句,“老太太对此女甚为上心, 念叨好几次,让二爷她赶紧圆房。偏偏二爷不放在心上,推明推,她许是又要和往常那些美婢一样,不知哪日,就要被撵府去咯。”
枯木逢春,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宋楚平的性子,章文彬认为了解一二。旁人逼得越紧,他定然越不当回事,况且宋楚平对老太太往院中人的一事,在章吴二人面前,或多或流露过不满。
以往那多女子皆被驱离,难道温萦柔会是那个意外?定然不会。
她后也会脱离摄政王府,那他做的,就是等,等到她恢复由身那一日。
无妨,六年都等过来了,再久等一些时日又有何碍?
章文彬想通了这层,才觉得解开了关窍,挖空心思设计日这一场相见。
她不卑不亢站在房中,还是美得那般摄人心脾,身上散发了些以往没有的坚韧、果敢,愈发引人注目。
“于五姑娘,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好?”对着这张脸,他认无法做到形陌路,就这直直地诚然地问了。
这句问候,化成了嘴边呼的暖气,转瞬便消然不见。
温萦柔的拿着卷尺的手滞了滞,眼眸中现了丝诧异,旋即恢复如初。
这一天还是来了。在她入青竹院伺候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被旁人认的心理准备,竹语既然乐此不疲地,争着吵着要去侍奉摄政王府的往来宾客,那她然乐得成全,隐于深阁。
她以为,被旁人认的那一刻,他嘴里说的不是挖苦讽刺,就是讥讽嘲笑。
倒是没料到,居然是听到了一声暖人心窝的问候。
她假千金
的身份宋楚平已然知晓,对此倒也不太忌讳。她笑了笑,深看了眼站在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多谢公子挂怀,萦柔过得很好。”
⑨拾光
眼前的男人眉目疏朗,她只觉得眼熟,在原主的记忆中,却没有过与他相关的记忆,竹影只道此人姓章,乃是永昌伯爵府的嫡子,让她好好伺候莫要怠慢。
原书中倒是现过一章姓男子,乃是摄政王的至交好友,瑜王登基后清理门,那章姓男子亦没有落得什好场,草草几句发落边疆便交代了结局。
职责所在,又不知此人底细深浅,温萦柔一番客气之后,掐着手中的软尺,干起正事来,帮他量臂长。
呵,她果真不记得己。
章文彬方从初见的忻悦走来后,心中又是一阵钝痛不已,好在他早有准备,从怀中摸一封书信,“上次来青竹院中,远远瞧见个婢女,便觉得和姑娘有些像,如找到了,倒也不负你姨娘所托了。”
温萦柔瞧见那熟悉的笔迹,这才心中震动不已,呆若木鸡地怔在原地,杏目微睁,“这……这是…”
章文彬见她这模样,将信进她拿软尺的手中,笑笑道,“姑娘贵人事忙,你姨娘正每日盼着你的消息呢。”
在触到信封的一刹那,温萦柔的眼眶瞬间红了,眸中沁些晶莹来。脑中瞬间浮现那个在高门侯府,美丽却又怯懦的女人,生养了她十六载的莲姨娘。莲姨娘是个软乎性子,不善争宠,不爱争强好胜,只把所有的心血,放在了温萦柔身上,所以原主才被养得如此绝世风华,姝丽无双。
这信上字迹,是莲姨娘的绢花小篆,她笔力清瘦隽永,旁人极难模仿。单凭这封信,她便对眼前的男人,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
温萦柔的指尖紧紧攥着信封,未免失态,生生将泪珠逼了回去,轻声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章文彬深呼吸一,他曾幻想过许多次二人相识的画面,而眼的这种,是他以往从未想到过的,他将名讳告知给了她。
温萦柔将卷尺在手中绕了一圈又一圈,忧心问道,“章公子,不知我姨娘近日过得如何?还有祖母,祖母她的病情有好转?”
章文彬忙道,“姑娘放心,莲姨娘除了担心你为何不回信以外,其他都很好,侯府老妇人还身在病榻,并未转醒,想来侯府的人也不敢慢待,姑娘放心。”
“回信?什回信?”温萦柔疑惑问道。
“怎得?姑娘未曾收到你姨娘的信?据她说,她写了许多封信交给了于斐玉姑娘,让于姑娘转交给你,但去了那多封,一封回音都没有,这才另寻他路。”
时间久了,莲姨娘也觉得其中有些古怪,所以才在章文彬托人寻上门来的时候,写了眼前这一封。
温萦柔蹙着眉尖,“请公子转告姨娘,萦柔并未收到什信件。”
莲姨娘身份特殊,等闲不了门,托于斐玉带信,定是被她兀拦了,着实恨至极。
所以这男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而是为了她姨娘的一番嘱托,不知费了多功夫,这才见着了她。
在宋楚平眼皮子底捣鬼,小则丢官,大则丧命,这不是常人有胆子、有心机办到的。温萦柔对他又生了几
分好感。
“萦柔多谢公子转交此信,后若有机会,定会报此大恩。”她低头瞧了眼书信,顿了顿,“姨娘挂念我,我亦想带些只言片语回去,否请章公子带几句话回去?”
她这样想,那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章文彬脸上犹豫为难一番,拒绝了,他有他的道理,“不是在不愿,只是眼时间紧促,在若是慌忙之中忘了,岂不是有负姑娘所托?”
“姑娘不如写封回信?再由在替你转送去,如此更为妥当。在两日之后,还会再来王府,姑娘在此之前写好回信即。”
章文彬要的,从来不是这短短片刻相处的时光,他存了私心,想与她多见几次,过说几句,如此待她了王府之后,他定然越过旁人,捷足先登。
送信回信,一来一回,这由头再好不过。
温萦柔将信件捏了捏,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她的确不想在明面上再与永春侯府有任何干系,将回信直接去永春侯府,若是不慎被主母拦了,后院指不定又要多大的风波,莲姨娘焉好过?
这男人说的有理有据,看上去又是个靠的,眼没有更好的法子,她只得低头嗯了一声,轻柔道,“公子如此行侠仗义,我定不忘公子大恩。”
得了她的首肯,章文彬这才将心落回了肚中,他垂眸子,将眼中的星星笑意掩住,嘴角勾起,带了丝得逞的庆幸,嘴上低沉谦虚道,“说起来,莲姨娘是我远方姑母,所以,姑娘不必客气。后有何要差使的,姑娘也尽以和我说。”
原来是祖上有亲,怪不得如此尽心尽力。温萦柔欣慰笑了笑,二人约定好了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不敢再多耽搁,担心宋楚平疑心,尺寸亦没有时间量了,好在温萦柔打理布料衣物久了,双眼一测,选了身衣装给章文彬套上,除了袖子宽长了些,其他的竟相差无几。
章文彬办好了这桩压藏在心里许久的大事,只觉神清气爽,精神振奋起来,不过他素来谨慎,在跨入茶室的一瞬间,脸上又浮现那副苦闷难当的神色。
他进门撩袍坐在了茶桌旁,微卷了卷袖子,详装郁闷道,“吴公啊蜈蚣,日恩师若是怪我衣装不整,我头一个找你算账。”
在吴浮的苦笑哀叹声中,宋楚平瞧着他这一身,笑了笑,“这件衣裳你留着吧,他方才还说,买了送给你赔罪了。”
“我什时候说过这话了?”吴浮哀叹一声。
三人嬉笑后又谈了一会正事,章吴二人这才道各有事,拱手宋楚平告了别。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才走了摄政王府的大门,章文彬步子往前一迈,眼看就要上马车了,却又被吴浮扯了回来……
吴浮勾住章文彬的肩膀,在他耳旁,讳莫如深道,“你方才在席上心神不宁,以为我都不知道?”
“你的心思,王爷全都了如指掌。”
第30章 蜈蚣
“你的心思, 王爷全都了如指掌。”
吴浮的语气甚为微妙,带了丝看破一切的笃定,此话落入章文彬耳中, 他被唬得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莫非方才那场他认为滴水不漏的私会, 竟被在旁的宋楚平洞若观火,全然掌握?
章文彬
不然地咳嗽了几, 抬眸瞧着眼吴浮面带狭促戏谑的神色,又觉得不太像,心中惊疑不已,不敢随意搭话。
吴浮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轻拍了拍他的背部,安抚道,“你也不必如此焦心,就凭着你与王爷的这般从小放屁崩坑、撒尿和泥的交情, 你舅父的事, 牵连不到你章家头上去。”
见吴浮嘴中所说的,并不是更衣会面之事, 章文彬大大松了气,心中紧绷到极限的弦瞬间松弛了来。
近日京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 便是御史大夫李启志,上奏太后宋曦月,弹劾摄政王宋楚平一事。
说起来, 御史本就有监察百官, 谏言献策,起草诏命文书之职。朝中大大小小的御史,只要是得闲,两只眼睛就全在六部各官员的身上打转转。
小到百官是否有遵守礼仪尊卑, 大到是否有草菅人命、贪污受贿发生,皆属归御史监察管辖的范围,每日御史的奏章如雪花般飘入皇宫。
宋楚平上任以来,就被弹劾过许多次,“拥兵重”“揽权专”“心狠手辣”……这些字眼一个个往他头上套,若是旁人遭了这些,恐生了八百个脖子都不够砍。
偏偏那些奏章,在皇宫中兜了一圈,全都落入了宋楚平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