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大麻烦
倘使知道这个男人就是统领沃森郡的公爵,艾德格就算再怎麽渴望香甜的血液也不会对他手。
被初拥後,人类会成为半人半吸血鬼的存在,但并不具备一般吸血鬼的攻击性,而是成为足堪承受被索取血液的对象。不於吸普通人类的血,一不注意就会将人给吸成乾屍;这种被称作「後裔」的半人类血量更加丰沛,且只要反哺他些许体液,後裔就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最重要的是,後裔会对施加初拥者抱持强烈的依赖感和占有慾,若长期分开,导致身体虚弱或死亡。这是为了绑住双方身心而产生的束缚,因此也有吸血鬼并非是於需要食物,而是为了确保人类恋人不会轨而进行初拥仪式。
但艾德格确实就只是抱着「这人的血很美味,留做长期粮吧」的想法,才对李斯特进行了初拥,而没想到这个漂亮美味的粮食附带的是一堆麻烦――在他感知到森林外围扬起尘沙的大批人马後,方才怀里这人说过的话突然浮现在耳边。
――不带我到森林外头……我想我的侍卫――
起初他急着吸血,没仔细听这人话里都说了些什麽,现在进入贤者状态以後,够仔细思考的艾德格脑袋全速运转起来。
拥有侍卫,而且为数不;失踪後引起卫兵规模庞大的骚动;掉在一边的匕首刀鞘嵌满各类宝石,华贵夺目。
「――你的名字,」他捏住李斯特的颌,将还靠在胸膛上的人脸蛋抬起:「是什麽?」
莫名其妙就成了他人食粮,还被射了满肚子精水的公爵阁眼眶红通通的,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李斯特……李斯特?麦伦?斯图亚特。」
艾德格沉默了。
该死,他惹上大麻烦了。
「――艾德格?」
老管家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走神的金发青年这才注意到己手上分类衣物的动作已经停滞了一会:「抱歉,管家先生。」
「在想什麽?」克拉克站在杂物间外头,老迈却雄壮的身躯背着光在地上拉斜长身影:「是阁的事情?」
艾德格定定地看向他。
老者混浊的眼里有着严厉和审视,彷佛看穿世间一切。
「――我老了,待在阁身边的日子也与日俱减,」克拉克开,鹰隼般的目光锁定在年轻男人脸上:「你虽然来此不久,但阁十分信任依赖你,别辜负他的这份情谊。」
艾德格默然片刻,张道:「管家先生,我――」
我想您弄错了,公爵阁之所以对我那样,不过是於吸血鬼和後裔间的羁绊罢了;而我会在那时抱着虚弱的李斯特现在森林外,也只是因为当时无法想,为了不让铁骑闯进领地胡来,他只好就这麽踏了那步,并宣称己只是个路过的猎,隐藏身份进入庄园当个男仆。
这些话实在难以宣之於。吸血鬼又不是什麽大街上随处见的生物,而是邪恶的异端,他相信只要己坦白身份,不用一会王都教廷就会让人团团围住这里。
克拉克沉着脸等待他的文,似乎是冀望金发青年给一个确切承诺。而在艾德格继续说去前,到厨房里协助厨娘料理的连恩回到了这:「先生,达芙妮准备好晚餐了,现在用餐吗
?」
「去看看阁醒了没有吧,艾德格。」老管家转过身,熟练地达指令:「连恩和我去餐间布置。」
沉重气氛得以缓解,艾德格松了气:「是。」
连恩欣羡的目光流连在扬长而去的青年背後,克拉克瞥他一眼:「还不走?」
「是,这就来。」男仆应着,拔开脚步朝餐间走去。
李斯特没有再睡――从艾德格答应晚上会来找他後,公爵阁就深陷进身在云端般的愉悦感中,靠在床头板上拥着被子,手里拿着本书发愣,不时露甜蜜的微笑。
青年走进房里时看到的就是公爵有些傻呼呼的神情。他脚步微顿,调整了脸部表情,使其更加冷淡:「该用晚餐了。」
过於沉醉在吸血鬼难得温柔的李斯特吓了一跳,敛起唇边的笑,将书合起:「知道了。进来怎麽不敲门,我在看书呢。」
艾德格瞟了眼他手里的书,决定不揭穿公爵阁将书上拿颠倒的真相。
「敲了,你太专心才没听见。」至於李斯特是专注在什麽事情上,从他嘴角拼了命想掩饰却做不到的笑就知道肯定是还在回味那个手背上的吻。
「噢,是吗。」李斯特心虚地垂眼,倏然发现书籍方向并不对劲,急忙将进枕头,掀开被单了床:「走吧,否则克拉克得亲来催了。」
他走到穿衣镜前,拿手整理略显凌乱的发和衣物。艾德格在一边看着,见他始终没抚平後脑勺上翘起的一撮黑发,抿唇迟疑一会,还是靠到他身後,抬手替他理了理。
镜中的李斯特将眼睁得圆圆的,看上去越发类似一只无害小动物。在艾德格完成了整理仪容的任务,准备後退离开前,他将身体朝後倾斜,靠在金发青年身上:「艾德。」
「什麽事。」吸血鬼生硬地回覆,却也没有要就此离去的意思,反倒伸手握住了公爵阁的肩,让他站得更稳点。
他的手是冷的――吸血鬼体温本来就冰凉,连气息也是,李斯特就是觉得肩上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宛如烙铁,散发着惊人的热意。
「亲亲我好不好?」李斯特对镜子里绷着脸的人说,乖巧又讨好地眨着圆圆的眼:「就一。」
得寸进尺的公爵阁让艾德格不该跳动的心脏又活跃起来。
作为吸血鬼和後裔,他然是会做爱的――艾德格需要李斯特的血,而李斯特需要他的体液――确切说来是精液或唾液。但除去需要让公爵阁哭喊得小声点的场合外,艾德格极亲吻这个漂亮的男人。
原因是什麽,他也说不上来。大概是那种唇齿相接,气息交缠的滋味太过奇妙,好几回他都把人亲到快要窒息才因为李斯特虚弱的拍打而放开,久而久之他己也有些怕哪天长期粮食会死於接吻,开始避免一切不必要的亲昵。
当然,午的手背之吻并没有这种风险,因此不算在需要避免的亲密举动里。
「不。」艾德格简短有力地回绝了他。
李斯特回过头,身高差距让他必须抬头才和金发青年对上眼,美貌的公爵阁扇着羽睫,眼神委屈地很:「就一。」
艾德格没说话――他在和内心的撒旦搏斗。
不再放纵他的後裔了。理智这麽告诉
他。午不是喊醒他,而是将人抱上楼就已经过於暴露心底对他的怜爱,虽然当时用老管家塘了过去,後头忍不住亲吻手背的行为又让这层伪装岌岌危。
但和他接吻的感觉又是那麽美妙,柔软乾燥的唇瓣会被唾液濡湿,羞怯娇嫩的尖总是轻轻试探着触碰,而後被己卷起共舞,偶然间舔舐到腔内敏感之地,公爵阁就会发软软的喘息,小声呜咽着睁开水气氤氲的眼看他,睫毛沾满细碎的水珠,像是拂晓时枝叶上的露水,又彷若海中壳酝酿的珍珠。
斟酌片刻,艾德格低了头,扳住李斯特精巧的颌:「张嘴。」
黑发青年闭上双眼,柔顺地微启双唇,嫩粉尖从贝齿间探,旋即被另一条灵活软侵入掠夺。
这一吻称不上绵长温柔,而是极具侵略和占据的意味,攻势猛烈的亲吻让李斯特不久便张开双眼,微微侧首,试图让冷着张脸的吸血鬼松开他:「呜……艾德……」
青年没有要就此放过他的意思,捏着他的尖再度贴近水光红润的唇瓣:「什麽?」
「我得呼吸……」李斯特怜兮兮地闪躲那将胸腔所有空气消耗殆尽的唇:「等一……」
话音方落,门外传来扣门声,老管家洪亮的嗓音响起:「阁?您起了吗?」
艾德格放开了他,拇指在被吮吻肿起的红唇上抚过,将水色拂去。
「阁?」克拉克重复着呼唤声。
彷佛被人当面窥破情事,因缺乏氧气而涨红了脸的李斯特有些慌,胡乱应道:「我立刻去。」
门外的老管家这才停动作,顷刻後听见踩着阶梯楼的声响,李斯特低头去看金发青年的鞋尖:「以了……」
艾德格垂首盯着他,公爵阁的耳尖很红,像是方才被他咬过的唇瓣颜色。
「楼吧。」吸血鬼松开还搁在他肩上的手,後退一步:「管家先生该等急了。」
「……噢。」李斯特闷着声音,瞧见拉开距离的鞋尖後迳转过身,走向房门处。
艾德格举步跟上,在他即将转开把手前低声道:「――等会吃多点,晚你得有体力才行。」
连恩和达芙妮在厨间穿梭,收拾晚餐後的狼藉――事实上,他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毕竟晚间正经用餐的只有李斯特一人,其余仆人都是在厨间的长桌解决,就是身为管家的克拉克与贴身男仆艾德格也不例外。
跟着主人一来到王都大宅的人不多,克拉克用完餐便去协助主人处理後日将在宅子里举办的舞会事宜,而艾德格身为贴身男仆,然是公爵阁去哪都得跟着,女仆穿梭在餐间和洗衣处,剩协助厨娘达芙妮的就剩连恩一个。
「阁天吃得真不。」达芙妮是个丰腴的中年妇人,女时就在庄园里头帮厨,十几年前总算熬成了厨娘,也是小看李斯特长大的仆役之一:「要是胃一直这麽好就好啦,现在这样虽然受淑女欢迎,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哪像个健康的大男人。」
连恩将碗盘叠放到水槽里头,陶瓷与金属碰撞叮当声响:「这话要是被管家先生听见,要叨念您了。」
「噢,我不怕他。」达芙妮挽起袖管,圆短粗糙的手指抓过布巾,擦拭着餐具:
「要说斗起嘴皮子,我在这是无庸置疑的冠军人选。」
红发男仆笑嘻嘻地刷洗餐盘,应和道:「不是嘛,宁寻头母狮也别招惹达芙妮,这是斯图亚特家人人都知道的规矩。」
「臭小子,敢嘲笑我了?」佯怒的达芙妮举起手中拭净的餐刀,作势朝连恩挥舞:「但我确实是比母狮厉害点――毕竟牠不会做菜。」
一老一正打闹着玩,厨房门上冷不防被敲了敲:「打扰了。」
达芙妮立即收回了餐刀,将手在围裙上擦净,笑容满面地迎接来者:「艾德格?阁有什麽吩咐吗?」
「是,公爵阁有些积食了,您这有消化药片吗?」金发青年缓缓道:「时间太晚,又着大雪,外头药房怕是早就关了,管家先生让我来这问问您。」
「噢,亲爱的,当然有了。」达芙妮走到橱柜旁,在一堆瓶罐中挑个深褐色玻璃容器,递给伫立门外的贴身男仆:「阁还好吧?」
「除了嗝打得多一些,没什麽大碍。」艾德格朝矮小的中年妇人行礼:「谢谢您。」
连恩安静地看着两人对话,在艾德格已经走远,目送他的达芙妮挂着大大的微笑回身後才开:「您笑得真灿烂。」
达芙妮乐呵呵地拿起布巾继续擦拭餐盘,动作都意识轻柔起来:「和英俊的绅士会面,高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噢,您这话伤到我了。」连恩玩笑般地摀住心:「难道我并不在英俊绅士的范畴里头?」
达芙妮上上打量他一遭,惋惜似地长气:「你当然也是个好看的小夥,艾德格太俊了,不是吗?」
手中清洗碗盘的动作慢了来,水声缓缓地在厨房里头回荡。
「是吧。」连恩说,用谁也听不清的音量:「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端着杯清水和药瓶,艾德格注视着眼前伏首书案装作忙碌的人:「过来吃药。」
「我在忙呢。」公爵阁握着羽毛笔,在空白邀请函边角胡乱划着圈,营造振笔疾书的假象。
年迈的管家忙碌整日,不久前上楼休息了,书房里头只余他两人。吸血鬼冷着脸,绝佳的视力让他不必靠到漂亮男人身边也看清楚纸上毫无意义的涂鸦:「过来。」
李斯特放了笔,抬眼望向俨然一副家庭医师姿态的青年:「我不用吃药也没关系,等会就――嗝!」
上一秒还说着没事的公爵阁惊慌地遮住嘴。
失去耐心的艾德格走近他,放水杯後倒几片药,捏着李斯特的脸颊迫使他张,将药片喂了进去。
苦涩在味上散开,李斯特皱起眉头,一把拿起桌上装了八分满的水杯,仰头咕嘟嘟喝,没一会就见了底。
「好苦。」公爵阁对於贴身男仆蛮横药的行为十分不满:「怎麽用这种方式让我吃去?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等你做好准备,天色都要大亮了。」并不觉得己哪里有错的艾德格无情地回应,将药瓶重新栓好:「吃不就别吃,老打嗝不难受吗?」
李斯特重新拾起羽毛笔,愤愤地在邀请函角落写上一行小字,嘴里赌气道:「……你让我吃多点的。」
「没要你多到那种
地步。」艾德格瞥了一眼那行字,写的是拉丁文,公爵阁约莫是觉得居住在王国境内的吸血鬼看不懂,才选用这种语言书写:「讨厌鬼艾德,次换你试试吃苦药?」
震惊的公爵阁一时忘了要作何反应,片刻後才伸手去盖住那行咒骂,硬着头皮看向金发青年:「你说什麽?我听不懂。」
吸血鬼俯身,碧色双眸望进那对黑玛瑙般的心虚眼瞳:「想让我嚐嚐药片有多苦?」
倔强的李斯特拒绝回应,眼睫颤抖着,眼神不停左右游移,就是不看英俊的男仆。
「――那就张嘴吧。」艾德格拿指尖勾起他的颌,靠在他唇畔低语:「让我试试,那药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