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就地位而言，同会议室的修摩尔·冰山比伯斯要高很多,不过他的身份是顾问,这种会议上不会主动发言,指挥权序列中也排靠后的位置,更何况这段时间这位冰山阁下的心不焉颇为明显。原本只是倾听的伯斯看着这群类,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开战之前派探查敌情是常识,但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知道他们的要求和撒谢尔自己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了解敌就像了解自己一样,战斗就胜利了一半。
某种程度上。伯斯也赞同这种说法,可想和做不同,确定对方有多少,何处驻扎,队伍分成几个部分，由谁领头，骑士和勇士其中占了多少，对狼们来说就差不多了，类的要求说起来和他们相似，但他们实施起来实名目繁多，比如地形要勘察，水源要记录，甚至当地动物和植物的情况也必须加入了报告内容，而对对手的查探上，除了根据脚印，灰堆和粪便这些痕迹推断数和队伍配置，探子们还需要有“无尺测距”之类的初级计算能力，抵近探查的时候更准确地搜集敌的消息……要说那些经验性的内容，狼们勉强能和进行过一年军事训练的类相比，要说那些数字和表格，伯斯开始学习如何分析的时候就遇到许多挫折。
更重要的是，拿到数字就能看着表格作出总结和判断的能力——
伯斯沉吟的时候，灰狼基尔说道：“只有们不行，至少十五年内帝国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大型战争，甚至使者来到之前，们也很难说帝都会出动多少。”
“大型战争……”塔克拉望望天花板，以他看过和听过的案例解析，万以上的战斗确实算得上大型了，不过无论国家还是地区间的争端都是很难用一场战斗结束的，范天澜经历和参与过的都很不少。兽帝国虽然地处大陆偏角，有不少环境恶劣的地区，不过实际领土面积相当广大，各部落的生存空间不算太狭隘，兽皇的统治近两百年的岁月里也算是平稳，发生部落间的争端虽多，类似虎族那样的侵袭却很少，整个帝国的口一直没有确切统计，但两百年前就不下百万之数，如今显然会更繁盛。当然为攻打一个边境部落出动三四万军队，这手笔确实不算小了。
以聚居地目前的区位和发展趋势，云深的原则是尽量远离战事，只有躲不开的时候才打。但老实说，无论塔克拉还是范天澜的想法都跟他有点不同。
伯斯神色有些凝重。撒谢尔不是没有过击破数量优势的敌的经验，但那是他们只有轻装骑士，上下齐心而且行动如风，对手的类队伍又组织不力的情况下，无论拉塞尔达的强兽军名声有多差，都无敢真正小觑他们的实力。
“说起使者，他们是来谈和的吗？”有问。
“不是，他们是来宣战的。”伯斯回过神来，回答道，“但他们的条件撒谢尔不可能接受。”
“他们还没来们就知道了？”一名队长好奇地问。
伯斯语气平板，“因为历来如此。”
“历来？”塔克拉撑着脸看着他。
“们是冰川狼族的后裔，萨莫尔皇帝位时，和他殉身后的二十多年时间，冰川狼族都是拉塞尔达的统治者，”伯斯说，“直到们为萨莫尔皇帝传承问题自起争端，分裂成了五支各自迁移。如今留下来的只剩两个分支，撒希尔是从撒谢尔分离出去的，另外一支最后退回了冰川台地。”
伯斯蓝色的眼眸沉了下来，“他们干掉那三支狼族的手段，简直一模一样。”
像狼们对移民过来的山居部族的过去缺乏兴趣一样，聚居地的大多数对撒谢尔的历史了解也不多，大家的过往几乎没有交集，如今谈得更多的还是现状和未来。其他队长有些迟疑地看向会议桌一端，塔克拉摸了摸下巴，“说一说。”
伯斯想了想，然后说：“虽说原因不同，那三支分系都是先被以不逊不敬的罪名问责，然后，无论他们是将使者礼送出境还是把他们杀了，只要首领不愿自缚全身前往认罪，奉上头颅以示臣服，早已派遣强兽军出动的兽皇都会以诛灭叛逆的名义下令。”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塔克拉有些奇怪，“们也不算差，怎么他们就那么弱？”
虽然这勉强算得上夸奖，分出去的三支狼族过去和撒谢尔的关系似乎也不如何，否则药师整理出来的历史记录也不会就这么多，但伯斯是不可能为此高兴的，“因为他们摒弃了萨莫尔陛下的一切。无论信条还是其他。”至于原因，他不太想说。
自始至终坐角落里几乎没有存感地出神的修摩尔听到这个名字后回了一下神，然后嘴角短暂地勾起了嘲讽弧度。
“难怪死得快。”塔克拉简短地下了个结论，他当然不知道那位狼族史上最强的初代皇帝身上没有一滴中洲的血，不过既然那位皇帝是被兽和类公认的裂隙英雄之一，尸骨难觅地死了战场上，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和立场，抛弃和否定本族英雄的家伙都毫无良心，有什么下场都不稀奇。
“……”伯斯。
“……”基尔。
“同样的手段不能重复三次，拉塞尔达那些家族还打算对撒谢尔用同样的手段？”洛江又问道，他有些羞愧，刚才连基本情况都不算清楚就贸然发言了，范队长明明要的是他们的“想法”而不是“方案”，不过现弥补还来得及。
“觉得很有可能……”灰狼基尔说。
“不要太高看他们。所有的问题都于实力，那三支狼族消亡的根本原因不过是实力不足。”伯斯说。
塔克拉笑了，“什么才是实力？多，还是武器多？”
“战略，战术，后勤，还有训练和士气吧？”洛江说。
“要说武器，至少进攻方面，们有很大的优势。”一名中队长说。
“撒谢尔的平均水准算十的话，那些强兽军能算多少？”塔克拉问，“既然有个从那边投奔过来的，从他脑子里能挖出来多少有用的消息，能不能来一次推演？”
伯斯说：“们会很快把他送过来。至于进一步讯问——”他停顿了一下。
“们出两个，们出三个，然后合成一个小组？”之前那名中队长用建议的语气问道。
伯斯和基尔对看了一眼，“没有问题。”
“那们这边……”有问。
“交给他吧。”塔克拉说，用大拇指往旁边一比，“们的意见呢？”
众的目光纷纷投向李云策，片刻之后，一片“没意见”的声音中，李云策微微欠了欠身：“没有问题。”
至于这个小组是只负责讯问的事，还是连接下去的发展也要负责，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讨论继续下去，转进到了具体战术层面，一名中队长开玩笑似的地说道：“要还是像上次那样，队伍拉出来摆两边，那就真的简单了，一通乱炮打过去再说，他们的马越多，乱起来就越容易。乱了才好打。”
“哪有这么简单。”另一名中队长说，“那什么萨满的们不懂，他们再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恶毒玩意怎么办？”
洛江说：“所以工事也是必要的，像上次那种巫毒天赋的萨满可不多，阴毒手段也不是那么容易连出来的，会随大队伍出战的萨满主修天赋跟法师差不多，们也得主要提防他们打什么过来。”
基尔小声对伯斯说：“这种态度……”
伯斯过了一会才说道：“因为他们胜利了。”
只是一场胜利并不值得骄傲，但这些类得到的不只是胜利，他们证明了远东术师的正确，最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他们和对手有根本的不同。
与奥格部落的那一彻没开始之前，绝大多数心中都有忐忑，如今回想起来，武器和战术上他们拥有的优势足以弥补数的不足，即使对方的力量天赋者手段恶毒诡奇，仍于胜利无碍。“代差”……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从术师那儿学来的名词意味着什么，哪怕眼前又面临一场大战，众眼中的兽军队也不能让他们产生多么强烈的紧迫感了。
伯斯和基尔没有加入讨论，不仅仅是因为对他们使用的语言的不熟悉，因为参与时日不长，这两名撒谢尔的青年对类的战斗体系融入还不够深，类的信心属于类，即使结盟，撒谢尔仍然是撒谢尔，他们有自己的思量。只是不可否认，就他们至今所见，这些类完全不同于他们常识的战斗体系和武器的威能足以支持这种自信。
“好了们。”塔克拉中止了已经歪到战俘处置上去的讨论，“对手还没过来呢，用嘴放炮就打赢了？”
有些忘形的讪讪地停了下来。
李云策说：“术师说‘战略上要藐视，战术上要重视’，从拉塞尔达来的兽目的是消灭们的话，们的目的呢？”
看了一眼范天澜，伯斯问：“术师是什么想法？”
“他的意见，”范天澜的目光从面前的笔记本上移开，淡淡地说，“是积极防御，稳固守成。”
“‘积极防御’？”这个词伯斯并不熟悉。
“们还不打算出去，所以就要把他们干到不敢再来。们说，”塔克拉说，“应该死多少，他们才会知道教训？”
预备队的会议是云深接到消息不久之后召集的，兽帝都拉塞尔达意图对撒谢尔不利的消息还未聚居地中传播，云看过范天澜交来的会议记录之后，抬头看向对面神色沉静的黑发青年，“看来大家都很镇定。”
不到两个小时的会议，已经讨论出了一个初步应对方案，至少情报组织和备战预设上，以云深自己的水平来衡量，算是颇有章法了。单单看这些年轻的态度和手段，很难让相信直到两年前，他们还是连“战争”的具体概念都几乎没有的山民部族。
范天澜的眼神是不置可否，云深微笑，“觉得他们的计划怎么样，天澜？”
“乏善可陈。”范天澜淡淡地说，将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他面前，“这是增补条目。”
云深打开来看了看，“不直接交给他们吗？”
“他们总会做到这一步。”范天澜说，“此之前，从走路开始学吧。”
“可是还站门外呢。”云深笑道，“如果觉得他们的计划没有太大的问题，那就安排下去吧？至于这份参考——”
“这是给用的。”范天澜说。
云深：“？”
片刻之后他明白过来，“的意思，是让参照这个给他们意见？”
范天澜点点头。
“……这是作弊啊，天澜。”云深无奈笑道。
“不差这一两次。”范天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