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有修正（下一章稍迟替换）
发电厂第一次试运行的时间是八小时，除了必然监守到凌晨的电厂员工,机械工房,炼铁厂,水泥厂等已经将封存的设备启用的部门也是用最精干的员监看运作情况,以适应第一次使用这种动力的生产。第二天大家就要间停时间整理工作报告上交,术师的指导下排查这次运行过程中发现的各种问题,对设计和预留不足的地方进行改进。
和狼签约的事虽然重要,对生产活动却不会有什么直接影响。撒谢尔现过来的只有零星部分,融合的步调最快也要到明年开始,术师更重视的是眼下已经稳固,等待进一步发展的基础工业,只有它们和置身其中的才是实现所有目标的保证。
就像昨晚的场面,那种场面不只是为狼准备的,签约仪式后的节目也不是宴饮和玩乐，毕竟只是这样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将参与过发电厂逐项工程建设的工们聚拢过来。狼们有些莫名地看着类将大包的物件搬上主席台，之前操场一侧他们就隐隐绰绰见到不断有搬运了，当它们一个个被打开，然后由一个大嗓门的类拿着个头小尾大的圆筒唱名，被念到名字的类一个个欢喜地走到排队上去，从分发的手中接过去，狼才发现那些原来是衣物。
印染成蓝黑灰几种颜色，里面不知填充了什么而鼓鼓囊囊的衣服，穿上去几乎没有身形可言，但那些领到手的没有一个介意这种事，他们抚摸着布面，比较着车线的做工，按压填充物的厚度，兴高采烈地和身边的交换试穿，搞得狼们有种错觉，他们所重视的盟约就跟这个分发活动的陪衬似地。
不过类至少有一半拿不到，狼却由专送到面前，而且是手一件之后，那点不愉快的想法就被丢到了天上。
不显身形算什么问题，如此柔软，轻便，厚实而温暖的手工制品，不仅将入夜的寒凉完全隔绝外，甚至给被温火从内部拥抱，比穿着皮裘更舒适的感觉，尺寸也明显是为他们而准备的，所以狼们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份礼物，而领不到的……术师说了嘛，先照工分表优先分给表现好的一部分，照顾条件落后的狼一部分——看他们现还把皮子裹身上光着两条腿呢，大家都有，一个都不会少的。
这个仪式总共搞了不到一个小时，然后该上课的上课，回宿舍的回宿舍，狼们大食堂还有一个招待餐，听说有酒，狼们的步伐都急切了几分。总体来说，这可以说是一次圆满成功的仪式，基本上没有不接受这个结果的。
要说有的话……其实有这么一个。
天还没亮，提拉就离开了宿舍，他的动作一向很轻，同宿舍的没有一个被惊动的。不过他们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怎么样，他这里没有受到什么特别待遇，除了他轮换到的队长和组长会对他注意一些，其他最多也就是好奇他的长相了，但类有遗族和装束奇葩的山居部族，他也不算太特殊。
带着冷意的晨风吹拂着他的耳尖发梢，像他这样早起之后还爱溜达的不多，路上很安静，经过一夜又落下不少的斑斓叶片堆地上，踩上去只有非常轻微的声响。提拉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的事，当面前豁然开朗，风中也带着空阔的味道时，他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工地上。
平坦宽阔得像无形的巨平手推成的土地，从长方形宽边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都需要不少时间，当聚居地的道路修到这里的时候，对场地的清理整平也同时开始了，刚从农业大队轮换过来的提拉参加了这项工作的收尾。之后带他的组长问他想去哪处工地，然后他没有犹豫地决定留下来。
核心的钢铁武器生产不是他能接触的，所以这里是他能用双眼去见证，手脚去参与术师的城市建设的地方。他的见识兽当中不算少的，不论同族还是敌，对他的评价都不会少了“胆大妄为”，然而这两个月里见到类的建设速度，还是让他受到了惊吓。
最初他们的速度也是快的，但看着几百座地基，数千根梁木，堆积如山的各种材料，每天还有车辆源源不断地送来，六七百的工匠队伍分散工地上根本算不上多，他虽然也知道术师这边的建设计划，可眼见的规模实太大了，他很难想象。
就他还学习地基的结构和挖掘时，工地另一端那些看起来不过半成的房屋已经开始封草顶，他们照着建筑次序一栋栋地铺过来，开始每天是十几栋，然后是二十，二十多，最后稳定三十上下，而不仅封草顶，打楼板，压土面，铺屋瓦的速度也是不相上下，惊的除了这些匠的速度还有他们的效率，提拉简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安排的，这批的这项工作刚刚完成，下一批就接上了，最夸张的时候，他刚刚和同组的清理完一栋房屋到达下一栋，安窗的也敲带着工具离开。
他面前建成的这个聚落毫无疑问动摇了狼们本就不多的理智，但术师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提拉看着眼前给宏大视觉的建筑工地，看着尺规一样综合交错的道路，道路两旁以几乎没有差别的间距排列的成片地基，地基上砌出规范的厚实墙体，墙体上架起的横木，梁木上的坡形屋梁……这些完成程度各异的房屋的建筑次序如此清晰，甚至让觉得看着这些就能逆推出它们的建造过程。但提拉知道这是幻觉。
现离上工的时间还早，本该提前来清点工具，烧火煮水和其他准备工作的队长和组长们还没来，提拉行走成山的建材间，有种区别于劳作时喧闹的感受，当那位术师站这里，用他纯黑色的眼睛，柔和的声音，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点这一切时候，他是否有种创神般的感受……？
啪沙。
提拉一惊，猛然抬头看向身侧，一只从路旁草垛里冒出头，灰黄毛色的母鸡正正和他正对上视线。
——这种禽类不是应该被关进养殖场了吗，怎么会出现这里？提拉的目光落到母鸡背后，它冒出来的地方。这不是封顶用的那种又粗又长的茅草，不过是用作燃料的柴草而已，堆积得相当散乱，他又看看它鲜亮的毛色，明亮的眼睛，壮实的体型，显然，这是非常健康正当育龄的一只小母鸡——意味着它肯定是有蛋的。
提拉扑了过去。
“叽咯……！”
惨叫只发出一半就断了，提拉随手把垂下头的母鸡丢开，他没杀它，偷吃肉粮一旦被发现是要受罚的，要把它们交上去反而能拿到一点奖励。只是作为一只青春年少，一直被类尽力周到地饲养的母鸡，面对强大天敌如此凶猛的动作，除了被吓昏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提拉刨到了它的窝，半躺柴草堆里把玩着手上那几枚鸡蛋，肉他不能吃，蛋就好处理多了。他正要磕破一个倒进嘴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道路的另一边传了过来。是谁这么早？提拉停下动作，然后他听见了一个词。
“族长……”
狼。他们昨晚被安排那些新居里，离这边工地只隔着一小片树林。
脚步声慢慢接近了，提拉将最小的一枚鸡蛋塞进嘴里，努力平息自己的心跳。
“……有些族认为两族结成联盟，是和部落一样，他们只要庇护类，就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类的一切。”这是那个白毛的声音。
“他们应该问的是那个术师答不答应。”
提拉差点把嘴里的蛋压碎，果然是斯卡·梦魇！
“没有问过，不过，想术师应该不会同意这种想法。”白毛说，“进入类预备队的卡里他们传来消息，这边的地形中，比斯骑士对上类没有抵抗的能力。”
撒谢尔的族长没有作声。
“而类表示，他们不仅会向们分享他们的所有武器和训练，也不会阻止们保留自己的队伍。”白毛又说。
“认为，类真的会让撒谢尔保存独立的力量？”斯卡·梦魇的语气有些嘲讽。
“……”白毛没有回答，虽然含着颗蛋，提拉还是能勾起嘴角做一个讽刺的表情的。这个狼那些狂犬里算是有脑子的，就算术师能让狼无条件拿到武器，但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奇武器狼们自己造得出来吗？而且将这些武器的优点发挥到最高的战法是由类掌握的，即使他们说全部分享，狼傻了才信，哪怕这是真的，术师还会创造出什么改变这一切，又有谁能知道？
如果最重要的武器来源对手手中，平等和独立就是一个笑话。
“但们没办法拒绝这一切。”
被双手捧着送到面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好处，不想要的才是脑子有问题。提拉心说。
斯卡·梦魇语气却很平淡，“算了。让明知不对，还是会一步步踏进去的陷阱，不正是那名术师最为擅长的吗？”
白毛沉默了一会，然后问：“您后悔了吗，族长？”
“后悔？”斯卡·梦魇说，“没有，完全没有。”
白毛似乎有些吃惊，“您……”
“因为恐惧停止前进，那是彻头彻尾的懦夫。”斯卡·梦魇说，“这里见到的类有不少是们曾经的奴隶吧？跟还部落里那些比起来，还认为他们是同一种吗？”
“……有不少，已经辨认不出来了。”白毛低声说。
“这边待了近十天，除了那名术师，见到的类当中，地位最高的是谁？”斯卡·梦魇说，“对了，还要除开那个整天贴他身上的小子。”
“有才能的更受重视，但其他时候，他们和其他似乎分别不大。”白毛说，“看到的是，虽然他们劳作中有明确的从属关系，但队长会和他的下属们坐一张桌子上吃同样的饭，工匠和他的学徒住一样的处所，他们的课堂上，发现有些教师比学生更年少，而且他们的地位也不是确定的，为具体问题争执的时候，他们的身份甚至会对调。”
提拉垂下视线，看着面前随着自己的呼吸颤动的一杆草穗。
“他们不熟悉的秩序的约束下，想这也是他们能完成这些成就的原因之一。”白毛又说道。
“这就是那位术师的手段。”斯卡·梦魇冷笑道，“能想象吗？撒谢尔的狼，赫克尔的狐族，对那位黑发术师来说，跟为他奉献一切的类一样？他眼中，除了对他忠诚的程度，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等到白毛回答，他又嗤了一声，“说起来，这么多年干掉那么多个萨满，现看来还是帮了他的忙。”
“那们该如何应对，族长？”白毛问。
斯卡·梦魇的脚步经过草垛，提拉和他之间的距离那一刻不超过五步，“说怎么应对？该争的，差不多都跟那个术师争过了，这世上有什么是白来的？们别蠢到自己丢了它们就好。难道说，们真的想回到过去？”
他们的脚步渐渐远去了，提拉用牙齿蛋壳上磕出一个小洞，一边吞咽着蛋液一边目光暗沉地思考。他不知道的是，靠近草垛之前那两名狼间有一次停顿，是伯斯向斯卡示意那边的异状，对方看了看挂柴枝上的一缕红毛，却毫不意地笑了笑然后走了过去。
斯卡和伯斯只转了一圈就回去了，而新建小区的某一栋里，昨晚也喝了几碗米酒的药师才刚刚醒过来。
白色的长发落厚实的布面褥子上，药师扶着额头坐了一会才清醒过来，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沁凉的清晨空气立时就涌了进来，他的目光从天空降到对面同一样式的房屋，再落到中间的路面上，现的天时比他平日的作息要早，却已经有狼平坦坚实的路面上走动了。那种走走看看，东碰碰西摸摸，还时不时推开别栋房门进进出出的模样，该说这次来的狼果然还很年轻还是术师总能各种细节上煽动心？不过他们如果被斯卡见到，大概又会……
房门砰一声被推开。
药师懒得回头，斯卡走到他的身边，也往下看了一眼，嗤了一声，“真丢的，就这么没见识过？”
药师和他相识快二十年，客气和委婉的技巧早就用不上了，“说他们要去哪里见识？”
等了片刻不见斯卡的回应，药师有点疑惑地转过头，却听见他说：“这么说，这是不是作为族长的无能？”
就算斯卡的心理比一般的狼更为强大，接受能力也更高，但面对术师带来的接二连三的冲击，斯卡也不可能真像表面展现出来的那样镇定和顽固。无论术师拥有如何特殊的力量天赋，他建设和管理这类事务上的表现如此出色，斯卡就算一直都很有自信，对此不感到一点挫折也是不可能的。
“跟他比什么，所谓的法眷者这世界上才有几个？能遇见已经是一种运气。”药师说，他的语气比之前轻得多，“至少眼中，一直都很好。”
这句话说完，两个都静了一会，然后药师转过头：“还没洗漱，昨天说的水池哪儿了？”
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斯卡摸了摸下巴，所以说那帮年轻还是太没用了，受类一点刺激就经不住，跟那个血统很可能有问题的小子比什么啊？要没有黑发术师，他们现还跟那个狐族一样茅草里蹲着呢，既然现条件一样了，那赶上去不就好了？要再有什么想不开的，像他这样，找个信得过的熟玩一下就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