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没有内部矛盾的种田文是不完整的
与会的所有遗族都次日陆续到预备队两名队长的办公室去报到了。而根据塔克拉他们整理出来的记录，这种防范疏漏的密会才开过三四次,最初只是延长到每周一次的例行总结后,各级队长相互之间交流队中的一些状况,然后某个的倡议下,一个初衷只是管教刺头的集会就成立了。
相当一部分认为自己是为术师分担的,因为聚居地的摊子越铺越大,术师的繁忙看得到的都知道,又何必让这些“区区小事”让他伤神呢。不过他们作为一线的负责,非常清楚这些杂音和刺头放任不管将造成的后果,而当他们自行处置了一些却没有受到追究,渐渐就有产生了理所当然的态度。
以至于他们最近发现有些情况不太对,而处理起来又实超出了诸的职权时,身为秩序直接执行者的范天澜接到的不是报告,而是与会邀请。
连塔克拉都感到无语，他们脑袋里到底想什么？
直到术师出现他们的会议上，这帮才终于意识到不妥。术师说了不归咎，但“只是辜负了的信任”这句话，不只是对玄侯的责备。
大部分经过一晚上的辗转之后，第二天都急匆匆地去认错了。毕竟他们连组织都没有形成，实际也没有造成什么明显的后果，他们所作的不过是隔离或者轻微体罚，对那些新纳成员来说，对比过去的生活，这种程度的对待甚至没有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针对了。
聚居地现是没有正式的公检法部门的，相关职能由前族长和长老们承担裁判的一部分，预备队负责的是另一部分，实际范天澜平时没有时间直接管理这些工作，大部分都交由塔克拉跟他手下的一个小组处理，就算塔克拉的身份让那些不肯接触，但那个执法小组的副组长之一也是遗族，他们还是跳过了他直接找上范天澜，其中显然有些别样意味。
因为玄侯本职工作上的表现一贯出色，他行事向来都有充分的计划，对下级的控制力也很强，而他组织这种集会中呈现出来的，失常得简直像有意的破绽。
可惜云深没有如他所愿地事后找他彻谈，虽然处罚还是有的，他的职位没有变动，只是事调动的权力被暂时移交他的两位副职手中，他的行动仍然自由，不过最近一次例行会议必须缺席。
由塔克拉负责的调查持续了一段时间，跟范天澜总是给压迫感的行事方式不同，塔克拉就算能力同辈中显得极其突出，由于外性格原因，大部分对他的印象多少都是有些轻佻和不着调的，这反而让他的调查很顺利，就算这次行动的规模略大，也没有引起什么过激反应。
云深和范天澜各有别的工作要应对，这件事似乎像落叶轻触水面产生的一朵微澜，已经自然地消散平息了下去。
几天之后，云深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作为一个曾经生活官僚会议被无比诟病的国家中的，云深简化了自己熟悉的那些流程，将这种行之有效的议事方式根据需要分成了几个层次，自组织的组内或者队内讨论，成套工程所需的队级合作交流，每周例行的组队和大队工作总结及检讨，然后才是颁布上规模的建设计划和宣布重要决定时才会召开的全体会议。
虽然名义上是全体，受到条件限制，与会的最小单位仍然只能让一位小组长带上两位普通组员，只是这样，能容纳五百的会场就已经显得拥挤不堪，所有都自带了凳子，座位排序没有规定，所以各种发色和肤色的各自寻找熟悉的对象，隐隐形成一个个小团体地坐了下来。术师进入会场之前，不少都轻声交谈，絮语声如密集的蜂群会场上空回荡。
但那个略显清瘦的修长身影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像被切断一样停了下来。
不管这种情形看过多少次，格尔因都对这种景象感到吃惊，作为撒谢尔送来那两千名奴隶中获选的代表之一，他大部分的会议都是有资格和义务列席的。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知道术师的威名，一个拥有非凡力量的统治者受到尊敬是理所当然的，但这里的气氛从来与他所知的完全不一样，那些确实尊敬甚至崇拜这位黑发黑眼的术师，却不畏惧他，而术师……他控制着这些，同时向他们敞开教授技艺，这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和那些为此欣喜欲狂的低等奴隶不同，格尔因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他所见的越多，被教导的越多，就越迷惑，也越不安。
近似于恐惧的不安。
不仅他，和他处同一地位上的卡尔纳斯，还有他们的熟也有类似的感受。而这位术师最近做了一个什么“调查”，让那些专职武力的来向他们问一些不相关的问题，曾经是山民的那些武还好，但黑发黑眼的遗族不管看了多少次都让他不适应。他尽力安分守己，虽然认为自己没有做什么冒犯那位术师的事，但他很不喜欢……而且那些好像总想挖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明白他们寻找什么，也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应该向他们展示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卡尔纳斯也这时候转过头来，他们用眼神交流了一会，然后术师特有的温和语音平静地响了起来。
“感谢大家的准时到会。”云深说，他的声音不大，放桌面上的扩音器确保站最后的也能听见，“现开始们的议题。第一件事，撒谢尔部落已经同意了重新结盟的要求，具体条约他们会冬季之前正式确定。预计从明年开始，们会和撒谢尔有计划地合并，狼部落将用五年左右时间逐步迁入们的城市。”
虽然众已经熟知会议纪律，这件事还是让群发出哄地一阵骚动。
“新盟约的几条原则是，同盟关系由从属变成平等，狼可以获得城市一半的管理职位，但不得干扰任何生产活动，对保卫城市负有完全责任，禁止对方普通类的任何特权，违法违规都照常处置。”云深说，们惊讶的反应没有持续多久，绝大多数的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而们要向他们提供同条件的住所，确保食物和武器供应，以及保证他们学习同等技艺的权力。”
会场没什么声音，说是还有具体条件要商定，实际结果和术师今天说的不会相差多少，他们已经习惯了。所以大部分现想的是狼加入之后对自己工作的影响，尤其对预备队来说，他们曾经和狼有过的短暂合作看来是要变成常态了。
这里的几乎所有和狼接触的时间都不长，初来乍到时对方确实倨傲霸道，但那时候谁又知道他们能走到如今这种局面呢，而术师的庇护下，狼也从来没有机会向这些类表现他们兽性的一面。重新约盟总体上对双方都有利，所以没有什么反对术师的决定——
“这是不允许的！”
一个金发男子突然从群中站了起来，云深停止了下一个议题的准备，抬头看着他。
坐范天澜身后的一个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就知道……”
“怎么能这样做？居然向狼传授知识！”那个外表三十多岁的男不顾身边众的视线，伸手指向台上的术师，脸色通红，塔克拉歪歪头，做了一个手势，“兽是神的规则之外的生物，无论来自哪里，都没有资格向他们传授类的技艺！他们本该……”
“墨阳！”云深微微提高的声音响了起来。
刚准备出手的遗族青年急忙站了起来，他的位置离那名金发男只有一步之遥，“是，术师！”
“和塔克拉出去。”云深说，“发言是他的权利，们到门外去反省一下自己的做法。”
墨阳怔了下，然后就红着脸出去了，塔克拉磨蹭了一下，走过范天澜身边的时候下面踢了脚。
这么一打断，刚才义愤填膺的金发男一腔意气也泄了大半，虽然还没软下去，脸色却苍白了起来，术师还没说什么，周围刺来的视线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压力。云深将文件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后倾，两手交握桌面，看着他，“卡尔纳斯·德西·吉尔帕斯，这是登记时的名字吧。”
卡尔帕斯强撑着镇定，“是的。”
“自称随商队游历的小贵族次子，来自霍尔许这个小国，商队被狼袭击后，以奴隶的身份撒谢尔度过了六年。因为懂得计算和部分文字，撒谢尔受到的待遇略高于其他奴隶，他们对也比较信服。”云深说，这是为什么他能够成为成为队长级物，“不过没说过，同时是一位传教士。”
坐一旁的格尔因背后冒出了冷汗，卡尔纳斯咬牙说：“因为们没问。”
云深沉吟了一下，“好吧。反对们和狼结盟，理由是不能向他们共享技术？”
“没错！”事已至此，卡尔纳斯也想不到什么退路，干脆直说了，“他们是有违常理的生物，只有罪恶的灵魂才会转生为兽，他们不仅智慧低下，毫无信义，而且生性残暴，哪怕位于大陆边缘，也是对其类的威胁。您作为力量天赋者，停留这里建造城市已经是违背常理，还要向他们传授技艺的话，就是对类的背叛！”
塔克拉双手插兜，背贴墙上，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切了一声，“什么玩意。”
“刚才就应该给他那一下的。”墨阳旁边很遗憾地说。
卡尔纳斯挺着脖子看着云深，他认为自己的信念毫无错误，其他却有些按捺不住了，从术师降临到现，还没有敢对这位大这么无礼，而且他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对这里的绝大多数来说，他们只有家庭，部族以及被灌输的集体概念，“国家”对他们来说都有些飘渺，何况“类”如此巨大的概念？
“那么，卡尔纳斯先生，来到这里的几个月时间，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云深淡淡地说，“眼前所见的几乎所有，的世界中，和狼一样都是没有资格得到知识的种。”
被这个世界的主体民族驱逐的遗族，同样被赫梅斯贵族当做野兽狩猎的山居部族，甚至连卡尔纳斯自己，也曾经是狼部落没有任何自主权利的奴隶。
卡尔纳斯想说那是不同的，出口之前他总算反应了过来，他受到的教育中，遗族比兽更不堪，而那些山居部族——真正的贵族眼中其实从来没有这些野的存。他的脸色再度张红，只能重复：“但那是神的旨意……”
“不信神。”云深说，“任何神。”
连格尔因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哪怕是那位远东君主，来到中央帝国时也不曾拒绝过教会的感召，这名年轻的法眷者居然敢这么说？
“知道这个世界和更多的世界都有力量超凡脱俗者，但他们不是神。”云深说，“发生大地之上的事，不他们插手的范围内，所谓神旨不过是贵族借神之名施行的种族歧视，那种神迹是完全可以复制的。至于其他，狼已经用时间证明了他们的信用，所以的意见不能接受。”
卡尔纳斯呆若木鸡地站着。
“还有一件事，借此提前说明吧。”云深说，“是无神信仰，不过这个集体里，所有信仰都是自由的，包括卡尔纳斯先生的信仰。只是希望所有记住，这不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自由，不强迫传播，不因教派对立争斗，不损害集体利益，不影响正常的生产和生活，这几条是必须遵守的原则。具体细则将会后颁布到公告板上。”
他这里停顿了下来，卡尔纳斯抖着声音说：“……”
“坐下。”范天澜冷冷地说，卡尔纳斯的身体椅了一下，本就安静的会场变得更加寂静。
格尔因没有等卡尔纳斯说出让他们处境更难过的话就把他拽了下来，旁边的早已自发和他们隔开了距离，卡尔纳斯差点摔到地上，他的手还发抖，“他居然……他居然……”
“闭嘴！”格尔因用气音狠狠地说，这句话其实他更想对那名术师怒吼。
渎神者……这个词他脑海中不停地回荡。
云深把文件重新拿过来，“接下来是第三个议题，与撒谢尔结盟，们需要有专负责应对相关事务……”
会议结束后，云深整理了一下桌面，刚才的卡尔纳斯和格尔因几乎是逃着离开的，有问是不是要把他们扣下来尽快处理，云深却不打算这么做。其他队长都带着退池到各自的岗位上了，刚才被点中负责撒谢尔事务的早就赶着离开去准备材料，台上现只剩几个。
将手里的东西自然而然地交给范天澜，云深抬起头，不出意外地门口看见了等候的玄侯。
“想传达给的，包括了这件事吧？”
“不仅如此，术师。”玄侯低声说。
云深没有等到他接下来的话，这个男就他面前缓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