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民政局。</p>

    黎半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宗邵年。</p>

    西装革履，衣冠楚楚。</p>

    他那张脸，黎半梦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惊艳。</p>

    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眉眼之间是久居上位的高冷杀伐。</p>

    青涩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金融新贵，身上多了沉稳成熟。</p>

    他指尖捏着证件，微微抬眼目视着前方。</p>

    黎半梦走了过去。</p>

    看见她，宗邵年紧皱的眉心一松。</p>

    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往离婚窗口走去。</p>

    黎半梦跟在他身后。</p>

    办理离婚的这一边，安静得近·乎诡异，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到骨子里。</p>

    工作人员接过双方的证件。</p>

    “为什么离婚？”</p>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问得怔了怔。</p>

    真正离婚的理由，似乎都有些说不出口。</p>

    黎半梦率先回答：“感情破裂。”</p>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几下。</p>

    宗邵年随意的瞥了一眼。</p>

    却见黎半梦的手指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p>

    他抬眼，又发现黎半梦的嘴边，也有类似的红疹。</p>

    他一直都没正眼看她，这会儿才忽然发现。</p>

    注意到了宗邵年的目光，黎半梦低下头去。</p>

    她听见他说：“你现在开始用苦肉计了？”</p>

    黎半梦呼吸一窒。</p>

    “你好像芒果过敏，是吧，”他接着说，想起了昨晚的蛋糕，“想通过这种自虐的方式，让我对你心软？”</p>

    黎半梦还在为他前半句而心动。</p>

    他原来记得。</p>

    后半句，又直接叫她心如死灰。</p>

    黎半梦没有理他，看着工作人员，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你好，我们要办理离婚。”</p>

    “冷静期一个月。”工作人员将证件交还，“一个月后，再来办理。”</p>

    “知道了，谢谢。”</p>

    大概是因为黎半梦很冷静又很有素质，工作人员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么帅的老公，你也舍得离啊？不会后悔么？”</p>

    黎半梦笑了：“我觉得他会后悔。”</p>

    他再也不会遇到，像她这般爱他的人了。</p>

    宗邵年觉得黎半梦是脑子被门挤了。</p>

    离个婚把她彻底逼疯了，满嘴的胡话。</p>

    “呵，”他冷笑，“绝对不可能。”</p>

    他后悔？</p>

    他宗邵年的名字倒过来念！</p>

    走出民政局，室外的炎热一下子冲掉了空调带来的阴冷。</p>

    “离婚协议书呢？”宗邵年问，“拿来，我现在签了。”</p>

    省得夜长梦多，出什么岔子。</p>

    黎半梦的手伸进包包里，都摸到纸张了，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p>

    早上出门太匆忙，她忘记把手术同意书夹在离婚协议书里面了！</p>

    她总不可能……</p>

    单独拿手术同意书去找宗邵年签字吧。</p>

    那她怀孕的事情，不就被他知道了么！</p>

    见她怔愣的动作，宗邵年尾音一扬：“嗯？”</p>

    “我……”黎半梦说道，“我还没拟好，再给我一点时间。”</p>

    他眯着眼，讽刺又嘲弄：“这就是你拖延离婚的手段吗？”</p>

    “你想多了，宗邵年。等我拟好，第一时间拿给你签字，绝对不耽误。”</p>

    她转身就走，后背挺得笔直。</p>

    她在宗邵年面前卑微了这么多年，现在，她想有尊严的离场。</p>

    宗邵年冷嗤一声，转身朝着和黎半梦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p>

    迈巴赫和助理陈景早就在路边候着了。</p>

    陈景打开后座的车门：“宗总。”</p>

    宗邵年坐进去，车辆缓缓驶离。</p>

    刚要拐入下一个路口时，忽然听见“咔嚓咔嚓”的声响，紧接着车子骤停。</p>

    由于惯性，宗邵年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一栽。</p>

    “好像抛锚了，”司机惶恐的说，“宗总您稍等，我现在下去看看。”</p>

    他烦躁的按了按眉心，侧头看向车窗外。</p>

    只见黎半梦站在马路旁，正在等公交。</p>

    一辆黑色宾利停下，驾驶室下来一个男人。</p>

    径直朝黎半梦走去。</p>

    宗邵年认识他。</p>

    裴淮声。</p>

    黎半梦的学长，读书时担任华清大学的学生会主·席。</p>

    黎半梦是副主·席。</p>

    难怪她离婚的时候这么干脆洒脱，原来竟然是……</p>

    找好了下家！</p>

    一股无名怒火从宗邵年心底窜起。</p>

    虽然他不爱她，也并不想娶她，但她顶着宗太太的头衔这么多年，刚办离婚手续就去和男人约会。</p>

    他成什么了！？</p>

    这就是黎半梦口口声声的爱？</p>

    宗邵年烦躁的扯了扯领带。</p>

    站在公交站台的黎半梦，看见裴淮声的时候，也是一怔。</p>

    “裴学长。”</p>

    裴淮声望着她，低低开口，音色温润说不出来的舒服：“听说你离婚了。”</p>

    黎半梦又一怔。</p>

    这消息……目前就她和宗邵年两个当事人知道啊。</p>

    裴淮声从哪听说的。</p>

    看出了黎半梦的疑惑，裴淮声说道：“我猜的。因为付妤妍回国了，宗邵年不可能再和你维持夫妻关系。”</p>

    她沉默着。</p>

    “半梦，五年前你结婚的前一晚，我讲的那句话，现在还作数。”</p>

    那时裴淮声告诉她——</p>

    她将来有一天想开了，离婚了，他会在原地等她。</p>

    他娶她。</p>

    黎半梦笑了笑：“学长，我这算不算无缝衔接？”</p>

    “宗邵年都可以婚内出轨，你为什么不可以无缝衔接？”</p>

    “可是，”黎半梦摇了摇头，“这样对你不公平。”</p>

    她是离了婚的女人，而且……</p>

    她还怀着孕。</p>

    娶一送一么？</p>

    裴淮声凭什么为她的人生买单。</p>

    没有男人会愿意“喜当爹”。</p>

    黎半梦又说：“我也不想再进入任何一段感情了。爱一个人，太苦了。”</p>

    为爱，受尽所有委屈。</p>

    “可是半梦，一旦宗邵年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哪怕离了婚，他也会跟你抢抚养权的。”</p>

    黎半梦不由得认真打量眼前的裴淮声。</p>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p>

    “你最近频繁前往医院，我早就注意到了，”裴淮声说，“但凡关心你的人，都会察觉到。”</p>

    宗邵年不将她当回事，自然不管她死活，不在意她的行程。</p>

    “他……”顿了顿，黎半梦说，“他不会要这个孩子的。”</p>

    他亲口说过，他恨她，以及她生的孩子。</p>

    “他不要，宗家也会要。”</p>

    那么黎半梦想独自抚养孩子，就成了奢望。</p>

    裴淮声往前迈了迈步子：“半梦，我可以当这个孩子名义上的父亲。”</p>

    “谢谢你的好意，裴学长，我真的不想把你牵扯进来。”</p>

    “可我是心甘情愿的。”</p>

    黎半梦正要回答，急促的鸣笛声响起——</p>

    滴滴滴！滴——</p>

    迈巴赫放缓车速，慢吞吞的龟速行驶着，后座车窗降下。</p>

    露出宗邵年刀削斧砍般的侧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