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四天，手机提示余额不足，自动停机了。</p>
她这才想起，这个号码是叶寒的副卡。</p>
他停了她的卡。</p>
江晚絮自嘲地笑了笑，翻出抽屉里自己大学时办的银行卡，走出门去缴费。</p>
营业厅里，她将卡递给工作人员。</p>
“您好，缴费。”</p>
工作人员接过，刷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p>
“女士，不好意思，您的卡......被冻结了。”</p>
“什么？”江晚絮以为自己听错了。</p>
“您卡里的所有资金都被冻结，无法进行任何交易。”</p>
江晚絮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p>
这张卡里，是她大学时获得的全部奖学金和专利转让费，是她婚前最后的私产。</p>
叶寒......</p>
他怎么敢！</p>
他怎么能！</p>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攫住了她，她冲出营业厅，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p>
她想回家，想找个地方躲起来。</p>
可哪个家？</p>
江家早已不是她的家。</p>
而她和叶寒的婚房，她连密码都不知道。</p>
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p>
“师傅，去清荷苑。”</p>
那是她用最后一点现金租下的短租屋。</p>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却照不进她灰暗的眼底。</p>
抵达目的地，计价器显示：三十六元。</p>
江晚絮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支付码。</p>
“扫这里。”司机指了指二维码。</p>
她对准，点击支付。</p>
【支付失败】</p>
红色的感叹号，刺得她眼睛生疼。</p>
她这才想起，这张卡也被冻结了。</p>
她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掏出来的，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p>
五块，一块，五毛......</p>
加起来，不到十块钱。</p>
司机等的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开始变差：“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钱啊？没钱打什么车？”</p>
江晚絮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p>
“对不起师傅，我......”</p>
“行了行了！”司机不耐烦地摆手，“看你穿得也不差，怎么几十块钱都拿不出来？赶紧下车，别耽误我做生意！算我倒霉！”</p>
江晚絮被赶下了车，狼狈地站在路边。</p>
晚风吹过，卷起她单薄的衣衫，冷得刺骨。</p>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失去了“叶太太”这个身份，她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连生存都成了问题。</p>
原来这五年，她不是活在叶寒的爱里，而是活在他用金钱和权势构筑的、华丽而虚幻的泡沫里。</p>
泡沫一戳就破。</p>
而她，摔得粉身碎骨。</p>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破旧短租屋的。</p>
屋里一片死寂。</p>
她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p>
天亮时，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p>
她想回江家。</p>
不是为了求助，不是为了祈求怜悯。</p>
她只是......想再找回一丝人间的温度。</p>
哪怕只有一丝丝，能够证明她曾被期待过，曾是那个家里的一员。</p>
或许，爸爸的书房里，还留着她儿时的照片。</p>
或许，阁楼的旧物里，还有爷爷留给她的遗物。</p>
这点可笑的念想，支撑着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走向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地方。</p>
江家别墅静悄悄的。</p>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p>
客厅里没人。</p>
她刚想上楼，书房里就传来了江明澤和江芊妤的对话声，门虚掩着，声音清晰地飘了出来。</p>
“哥，姐姐现在名声都臭成这样了，爷爷遗嘱里留给她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是不是有点浪费了？”</p>
是江芊妤娇柔中带着算计的声音。</p>
江晚絮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p>
遗嘱？股份？</p>
她从不知道爷爷的遗嘱里有她。</p>
紧接着，是江明泽冷静到冷酷的声音。</p>
“爷爷的遗嘱已经公正，我们动不了。”</p>
江芊妤的语气带上了急切：“那怎么办呀？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笔钱被她败光？”</p>
“别急。”</p>
江明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成竹在胸的傲慢。</p>
“她现在被全网骂，工作也丢了，叶寒那边也断了她的经济来源，精神状态肯定不稳定。”</p>
“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以她‘精神失常，无法管理个人财产’为由，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p>
“到时候，她名下的股份，自然就由我们代为管理了。”</p>
江晚絮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p>
她如坠冰窖，从头到脚，一片冰寒。</p>
原来......</p>
原来是这样。</p>
他们不仅不爱她，不安慰她，甚至还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像一群秃鹫，盘算着如何分食她最后的一点血肉。</p>
亲情？</p>
多么可笑的词。</p>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花瓶。</p>
“哐当——”</p>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p>
“谁在外面？！”</p>
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p>
江明澤和江芊妤看到门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江晚絮，皆是一愣。</p>
江芊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委屈的泪水取代。</p>
“姐姐......你......你都听到了？”</p>
江明泽的脸色则由错愕转为恼羞成怒。</p>
背后算计人的阴暗心思被当场撞破，让他这位天之骄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p>
“你回来做什么？！”他厉声质问，试图用愤怒掩盖自己的心虚。</p>
江晚絮看着他，那张曾让她感到无比亲近的脸，此刻却只剩下扭曲和狰狞。</p>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想逃。</p>
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都让她感到窒息。</p>
“站住！”江明泽几步上前，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偷听我们说话，现在就想走？”</p>
“我没有偷听。”江晚絮的声音干涩沙哑。</p>
“那你跑什么？！”江明泽见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p>
他觉得，是江晚絮的存在，才让他变得如此不堪。</p>
“既然你这么喜欢赖在江家，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彻底断了念想！”</p>
江明泽拽着她，粗暴地冲上二楼，踹开她那个小小的房间。</p>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半旧的行李箱。</p>
那是她从乡下带出来的，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宝贝——母亲唯一的一张照片，外婆亲手缝制的布娃娃，还有......那满满一箱，她视若生命的研究手稿和笔记。</p>
江明泽看也没看，拎起箱子，就往楼下走。</p>
“哥，不要！”江晚絮疯了一样扑上去，想要抢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