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着香炉里最后一点明灭的火光，轻轻开口：</p>

    ”曾经是……“</p>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一下。</p>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我妈说了，让我好好哄哄你，你这几年替我照顾她，辛苦了。“</p>

    ”可我没想到，那次你来找我，竟然真的怀孕了……“</p>

    记忆猛地将我拉回一年前。</p>

    从西藏回来后，得知怀孕的欣喜还没持续半天。</p>

    临走时他严肃警告我的话就在耳边回响：”昭颜，项目到了关键期，别再突然跑来，是违纪，会让我很难做。“</p>

    我握着电话，犹豫着是否要先告诉他母亲这个好消息。</p>

    电话接通，我还没开口，他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先传来说他把肾换给了卓玛。</p>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p>

    顾州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出，他痛苦地抱住头，”可那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肯留下他？“</p>

    为什么？</p>

    我出声，问得异常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p>

    ”顾州，我三年前被误诊，医生也说需要换肾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p>

    他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强装的镇定。</p>

    ”那……那不一样！就算你只有一个肾，我也不会嫌弃你！何况后来不是误诊了吗？“</p>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埋怨。</p>

    ”是啊，误诊了。“我重复着，忽然笑了。</p>

    笑得眼眶发酸，笑得浑身都在颤。</p>

    ”你知道吗，就在我拿到误诊通知单，以为自己死里逃生的那天。“</p>

    ”我接到通知，你主动申请了援藏，归期未定。“</p>

    风穿过庭院，吹得银杏叶沙沙作响。</p>

    像一场迟来的葬礼。</p>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顿时失去了说话的兴趣。</p>

    我听他说要去看看孩子，沉默了半晌，最终点了头。</p>

    他终究是孩子的父亲。</p>

    往生堂里檀香静谧，我站在那个小小的牌位前，心头酸涩。</p>

    顾州站在我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呼吸沉重。</p>

    ”我……“他刚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安达！我终于找到你了！“</p>

    卓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颊泛着高原红，眼里只有他一个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