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房间之内，落针可闻。</p>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已凝固。</p>
萧腾保持着破窗而入的姿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p>
他的脸上，写满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惊骇与绝望。</p>
他看着那个手持茶杯，从内屋缓缓走出的布衣少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冻结。</p>
楚玄的脚步很轻。</p>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萧腾的心脏之上，让他感觉一阵窒息。</p>
他走到萧腾面前，停下脚步。</p>
然后，他轻轻吹了吹茶杯中冒出的热气，动作优雅而从容。</p>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位凶名赫赫的黑道巨擘，而只是窗外飘进房内的一片落叶。</p>
“黑金阁阁主，萧腾。”</p>
楚玄终于开口了。</p>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p>
“修为，先天后期，距离宗师之境，一步之遥。”</p>
“主修功法，《黑煞魔功》，擅长掌法与近身搏杀。”</p>
“今夜前来，是想擒下我，向你的主子，三皇子楚璟，邀功请赏。”</p>
“我说的，对吗？”</p>
轰！！！</p>
楚玄每说一句，萧腾的脑海中，便如同响起一道惊雷！</p>
当楚玄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萧腾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p>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为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而感到恐惧。</p>
那么现在，他就是为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神秘而感到战栗！</p>
自己的身份！</p>
自己的修为！</p>
自己的功法！</p>
甚至连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目的！</p>
对方竟然，了如指掌！</p>
他究竟，是谁？！</p>
“你……你不是九皇子，你到底是谁？！”</p>
萧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p>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p>
“我是谁，不重要。”</p>
楚玄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波澜。</p>
“重要的是，你，不该来惹我。”</p>
萧腾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p>
但他毕竟是一方枭雄，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p>
“我……我是三皇子殿下的人！”</p>
他声色俱厉地嘶吼道，试图用自己背后那尊庞大无比的靠山，来威慑眼前的神秘存在。</p>
“你敢动我，就是与三皇子殿下为敌！”</p>
“三皇子殿下若知晓此事，定会派大军踏平此地，将你挫骨扬灰！”</p>
他这番话，说得是气势汹汹。</p>
然而，楚玄听完，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有。</p>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p>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p>
“聒噪。”</p>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p>
随即，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p>
只是用空着的左手，随意地，向前一挥。</p>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p>
没有狂暴的真气。</p>
没有骇人的声势。</p>
但是，萧腾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p>
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伟力，瞬间作用在了他的身上！</p>
咔嚓！</p>
咔嚓咔嚓——！</p>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p>
萧腾的右臂与右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扭曲、折断！</p>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之中！</p>
“呃啊啊啊啊——！”</p>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于冲破了领域的束缚，从萧腾的口中爆发出来！</p>
剧痛！</p>
难以想象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p>
然而，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他绝望的，是对方那份云淡风轻的态度！</p>
仅仅是随意一挥手！</p>
就废掉了他这个先天后期强者的手脚！</p>
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p>
这是何等恐怖的差距！</p>
这是天与地的鸿沟！</p>
三皇子？</p>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这些名头，就是一个笑话！</p>
一个天大的笑话！</p>
“砰。”</p>
楚玄解除了对他的禁锢。</p>
萧腾像一滩烂泥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断地抽搐着。</p>
楚玄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p>
那眼神，依旧淡漠。</p>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p>
冰冷的声音，在萧腾的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p>
“一条路，我现在杀了你。”</p>
“然后，我保证，在明天日出之前，风云城的黑金阁，会从这张地图上被彻底抹去，鸡犬不留。”</p>
“至于你那位远在京城的三皇子殿下，他什么都不会知道。”</p>
“他只会以为，你们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江湖高人，死有余辜。”</p>
萧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p>
他毫不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p>
以对方所展现出的神鬼莫测的实力，要在一夜之间抹平他小小的黑金阁，简直比呼吸还要简单。</p>
楚玄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p>
“另一条路。”</p>
“活下去。”</p>
“为我办事。”</p>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p>
只剩下萧腾那因为剧痛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息声。</p>
选择？</p>
这还需要选择吗？</p>
一边，是毫无价值的死亡，甚至会连累整个黑金阁为自己陪葬。</p>
另一边，是屈辱但却能活下去的生机。</p>
萧腾不是什么忠贞不二的烈士。</p>
他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和心狠手辣。</p>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有半秒钟的犹豫，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p>
“我……我选……”</p>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p>
“我选……第二条……”</p>
“我愿意……为九皇子大人……效力！”</p>
他挣扎着，拖着自己断掉的手脚，想要对着楚玄叩头。</p>
那卑微的姿态，再无半分黑金阁阁主的威风。</p>
“很好。”</p>
楚玄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p>
“你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p>
“不过，”</p>
楚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萧腾感觉灵魂都在冻结的弧度。</p>
“为了确保你的忠诚，我需要在你身上，留下一点小小的东西。”</p>
话音落下。</p>
楚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p>
他的指尖之上，一缕比黄金还要璀璨，比星辰还要纯粹的真元，缓缓凝聚。</p>
那缕真元，不断地压缩、变形，最终，化作了一道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无尽玄奥与毁灭气息的微小符印！</p>
大宗师真元！</p>
生死禁制！</p>
萧腾看着那枚小小的金色符印，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为之战栗！</p>
他能感觉到，那枚小小的符印之中，蕴含着足以将他瞬间抹杀一万次的恐怖力量！</p>
“放开心神，不要抵抗。”</p>
楚玄淡淡地命令道。</p>
萧腾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p>
他连忙收敛起自己所有的心神与真气，像一个等待献祭的羔羊，温顺到了极点。</p>
楚玄屈指一弹。</p>
咻！</p>
那枚金色的符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萧腾的眉心，消失不见。</p>
萧腾的身体，猛地一颤。</p>
他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却发现体内似乎没有任何异常。</p>
难道……只是吓唬一下自己？</p>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升起。</p>
楚玄的声音，便再次响起。</p>
“让你，体验一下。”</p>
嗡——！</p>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毫无征兆地，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发！</p>
那不是单纯的肉体疼痛！</p>
那是仿佛有亿万只噬魂蚁，在啃噬他的经脉！</p>
是仿佛有无尽的九幽冥火，在灼烧他的神魂！</p>
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p>
他的灵魂，在痛苦的深渊中疯狂地哀嚎！</p>
生不如死！</p>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最直观，最恐怖的体现！</p>
“啊——！”</p>
萧腾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用头去撞击坚硬的木地板！</p>
然而，这一切，都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p>
仅仅一息之后。</p>
那潮水般的痛苦，便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p>
“呼……呼……呼……”</p>
萧腾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p>
他的浑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p>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涣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意志。</p>
刚才那一瞬间的体验，已经彻底摧毁了他身为枭雄的尊严与意志。</p>
他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位大人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再次，甚至永远地，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地狱之中。</p>
“现在，你明白了吗？”</p>
楚玄的声音，如同天神法旨，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中。</p>
“明……明白了……”</p>
萧腾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p>
“奴才萧腾，参见主人！”</p>
他挣扎着，拖着断臂断腿，对着楚玄，重重地，磕下了自己的头颅。</p>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彻彻底底的臣服。</p>
楚玄满意地点了点头。</p>
他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真元飞出，将萧腾断掉的手脚，缓缓地接续归位。</p>
虽然无法立刻痊愈，但至少让他恢复了行动能力。</p>
“从今天起，你还是黑金阁的阁主，还是三皇子的人。”</p>
楚玄下达了他的第一个命令。</p>
“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继续为他效力。”</p>
“但是，所有关于江南的情报，所有关于三皇子的动向，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一字不差地，汇报给我。”</p>
“你，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棋子。”</p>
“做的好了，我将来，或许可以赏你一场真正的宗师机缘。”</p>
“若是敢有半点异心……”</p>
楚玄没有再说下去。</p>
但那言下之意，萧腾已经听得明明白白，浑身一颤。</p>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p>
他连忙赌咒发誓。</p>
“请主人放心！奴才定当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p>
“若有半点背叛之心，便叫奴才永堕刚才那无边地狱，万劫不复！”</p>
“很好。”</p>
楚玄挥了挥手。</p>
“滚吧。”</p>
“记住，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p>
“是！是！奴才告退！”</p>
萧腾如蒙大赦，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p>
他不敢走正门，而是再次从那个被他自己撞破的窗户，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p>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很快便消失不见。</p>
房间内，重归寂静。</p>
楚玄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p>
风云城，黑金阁。</p>
这支在江南之地，拥有着强大情报网络与执行力量的地下势力，从今夜起，已经悄然易主。</p>
他那位远在京城的好三哥，恐怕做梦也想不到。</p>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棋子，如今，已经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一把，最锋利的刀。</p>
……</p>
次日。</p>
天光大亮。</p>
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一众精神抖擞的护卫的簇拥下，再次缓缓启动。</p>
福伯坐在车辕上，挥动着马鞭，脸上带着恭敬而狂热的神情。</p>
车队，驶出了风云城。</p>
向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那座耸立于江南武林之巅的仙山——天剑山庄，缓缓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