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头发花白的刘翠芬瘫在木板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p>

    听到门响，她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妍丫头，外头什么事这么吵？是不是你堂叔又骂你了？”</p>

    她年纪大了，耳朵也背，只能隐约听见苏爱民的大嗓门，却听不清具体内容。</p>

    刘翠芬早年丧夫，独自拉扯着两儿一女长大，最疼爱的就是大儿子，也就是苏瑾妍的父亲。</p>

    当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抱着年幼的孙女，眼泪都快哭干了。</p>

    后来进山挖野菜，也因心神恍惚摔进山沟，要不是原主发现她一夜未归，哭着求大队长带人去找，她怕是早就死在荒山野岭了。</p>

    可命保住了，断腿却因耽搁太久，落了个终身瘫痪。</p>

    苏爱民也彻底变脸，天天都要骂她是老不死的废物。</p>

    最绝望的时候，刘翠芬也想自我了断。</p>

    “奶奶要是死，我就跟您一起走！”</p>

    十岁的原主毫不犹豫割破手腕，涌出的鲜血，让刘翠芬再不敢动轻生的念头。</p>

    苏瑾妍摸着腕间那道狰狞的疤痕。</p>

    放心，既然我占用了你的身体，就一定会守护好你在乎的人。</p>

    我会带着奶奶，好好过下去！</p>

    “没什么，隔壁婶子来找堂叔商量事儿，拌了两句嘴。”</p>

    苏瑾妍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舀起一勺香喷喷的鸡蛋，轻轻吹了吹。</p>

    浓郁蛋香在狭小柴棚弥漫开来，刘翠芬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p>

    她活到现在，还是头回闻到这样诱人的香味。</p>

    软糯绵密的鸡蛋一入口，老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颤巍巍地咂摸着嘴：“你做了什么？好香，好好吃。”</p>

    “那就多吃点。”</p>

    苏瑾妍又舀了一勺，看着老人像饿久的孩子般急切吞咽，心里不免酸楚。</p>

    即便是一碗最普通的炒鸡蛋，对刘翠芬来说，也是从未尝过的美味。</p>

    以后会有更多好吃的。苏瑾妍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带你脱离苏家这个吃人的地狱。</p>

    伺候完老人吃饭，又给她擦净嘴角，苏瑾妍才端着空碗走出柴棚。</p>

    数道灼热的视线立刻射来，她抬头一看，院子里除了堂叔一家，还坐着一男一女。</p>

    那穿着艳丽花衣的女人，苏瑾妍有印象，是在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钱媒婆。</p>

    她以前也来过好几次，不过苏爱民觉得苏瑾妍长得漂亮，能卖个大价钱，一直没松口。</p>

    此刻，这群人打量她的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货物。</p>

    看来堂叔一家贼心不死，还想拿她换钱。</p>

    苏瑾妍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p>

    苏爱民头皮发麻，也觉左右为难。</p>

    虽说刘厂长开出的彩礼足够诱人，但他只要一想到，苏瑾妍发疯打人的样子，后背就沁出一身冷汗。</p>

    赚这个钱，要命啊。</p>

    苏阳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看到苏瑾妍出来，立刻热情介绍。</p>

    “刘厂长你看，这就是我堂姐苏瑾妍。不是我吹，这十里八乡再找不出比她更标致的姑娘了！”</p>

    “人勤快，性子温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最重要的是，八字跟您儿子特别合！”</p>

    刘厂长眯着眼打量苏瑾妍。</p>

    这姑娘虽然瘦弱，但眉眼漂亮，皮肤白皙，在一众村姑里确实出挑。</p>

    刘厂长祖上是显赫的大家族，虽说现在新社会了，可他们家还守着老规矩。</p>

    儿子年纪轻轻就去了，说什么也得配个八字相合的媳妇下去伺候。</p>

    可这种事哪能明着来？</p>

    一旦被发现，轻则批斗游街，重则全家下放。更可怕的是档案里会留下污点，子孙三代都别想抬头做人。</p>

    就算有些穷苦人家豁出去了，愿意卖闺女，八字这关也把大部分人卡死。</p>

    眼瞅着儿子的头七将至，全家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p>

    恰好钱媒婆找上门来，说手里有个八字相合的姑娘，于是刘厂长匆匆就赶了过来。</p>

    “就她了。”刘厂长从兜里掏出个信封拍在桌上。</p>

    “五百块，人我今天就带走，刚好能赶上我家轩儿的头七。”</p>

    苏瑾妍眉头一动，冷笑：“头七？这是要拿我配阴婚？”</p>

    “胡说什么！”苏阳脸色一变，呵斥：“明明是你和轩少爷两情相悦，他意外去世后你茶饭不思，自愿殉情！”</p>

    说着，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p>

    苏瑾妍觉得好笑，轻抚小腹，讥讽问：“刘厂长，他们是不是没告诉你，我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呢？让你儿子当现成的爸，不怕他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p>

    “什么？你怀孕了？”刘厂长瞬间脸色铁青，怒视钱媒婆，“这就是你说的黄花大闺女？一个破鞋也敢往我家塞？”</p>

    钱媒婆也傻了眼，再看苏阳躲闪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被坑了。</p>

    她暗骂这小畜生不地道，但媒婆到底是靠嘴皮子吃饭，眼珠子一转就编出新说辞。</p>

    “刘厂长您消消气！买大送小多划算！轩少爷要是在下面妻儿双全，那才叫风光！”</p>

    “放屁！”刘厂长气得满脸通红，“你是要我儿子给人当便宜爸？”</p>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带翻在地。</p>

    “这事就此作罢！”</p>

    刘厂长拂袖而去，苏阳急忙拦他，“刘厂长......”</p>

    却被刘厂长粗壮的胳膊一抡，直接摔了个屁股墩。</p>

    眼看五百块彩礼要打水漂，苏阳急得直拍地：“钱媒婆！你那一百块的介绍费不想要了？”</p>

    这话可戳中了钱媒婆的七寸。</p>

    平时说成一桩婚事，也就赚个三五块，可张家大方，给了她足足一百，够她舒服一整年了！</p>

    “刘厂长，您等等！”钱媒婆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苏家人也呼啦啦的跟在后头，院子一下就空了大半。</p>

    苏红英原本还等着看苏瑾妍被拖去配阴婚。</p>

    没想到她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麻烦，那满腔的得意劲儿顿时化作嫉恨，烧得她心口发疼。</p>

    “你少得意！”苏红英咬牙切齿。</p>

    “今天这事黄了又如何？爸迟早把你卖给那些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p>

    她恶意盯着苏瑾妍的肚子，“那些生不出崽的老男人，可不在乎你肚里揣着谁的种！”</p>

    苏瑾妍似笑非笑：“你怎么整天盯着我不放？就这么在意我？找了两个男人都转移不了注意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