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疯了，钱多的没地方使？”</p>
张丽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垃圾桶的手指都在发抖。</p>
“你扔了一万块！林秀英，你是不是得癌症把脑子也搞坏了？”</p>
李俊杰也一脸肉痛，上去就是翻垃圾桶，一张一张地塞进化里。</p>
王彩凤更是拍着大腿，痛心疾首：</p>
“造孽啊，没见过这么败家的老太婆！一万块啊，够买多少东西了！俊杰，丽丽，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好妈！”</p>
我慢慢直起身，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声音沙哑却清晰：</p>
“比起你们把四十二万扔在一张床垫上，把二十八万八戴在手腕上，这一万块，算什么败家？”</p>
“你还有脸提！”</p>
张丽气得跳脚：</p>
“那是我孝敬婆婆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一个吃我的住我的老废物，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p>
我点了点头，从旧布包最里面的夹层，掏出一个边角都磨毛了的笔记本。</p>
本子很厚，纸张泛黄。</p>
我当着她，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慢慢翻开。</p>
“张丽，李俊杰，还有你们，你们听好了。”</p>
“从2010年3月18号，我来到你们家帮带浩浩那天起，到今天，一共十三年零四个月又七天。”</p>
“这些年，我每个月退休金是两千八百块。”</p>
我指着本子上密密麻麻、工整到近乎刻板的记录。</p>
“2010年4月，买菜支出 543.7元，浩浩奶粉一罐 268元，日用品 89.3元。本月我退休金贴补进家里 901元。你们给的生活费：0。”</p>
“2011年8月，丽丽说想换新手机，从我这里拿走 3000元。备注：丽丽说算借，但未写欠条。”</p>
“2015年浩浩上小学，赞助费 20000元，从我这里拿的。备注：俊杰说算家里共同支出，但后续未提及。”</p>
我一笔一笔地念。</p>
时间，事由，金额，备注。</p>
小到一瓶酱油三块五，大到浩浩的学费、家里的电器添置。</p>
每一笔我垫付的钱，都记得清清楚楚。</p>
甚至包括张丽污蔑我偷的那五百块浩浩课外活动费，也记录在最近的页面上。</p>
他们的脸色，随着我的报数声，一点点变了。</p>
张丽从愤怒到惊愕，李俊杰皱紧了眉头，眼神闪烁。</p>
王彩凤则撇着嘴，一脸“谁知道真的假的”的不屑。</p>
“截至今天，” 我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总和，“十三年零四个月，我一共贴补给这个家，十八万七千六百四十三块五毛。”</p>
“而你们给我的，”</p>
我抬起头，看着张丽：</p>
“是每个月300块的亲密付，总计四万六千八百块。这还是最近几年才有的，前些年，是0。”</p>
我合上本子，声音疲惫：</p>
“这么算下来，不是我欠你们房租饭钱。是你们一家，欠我十四万零八百四十三块五毛。”</p>
夜风吹过，带起垃圾桶旁的塑料袋，发出哗啦的轻响。</p>
没人说话。</p>
张丽的嘴唇动了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p>
她显然在快速心算，而那个数字，让她无法反驳。</p>
李俊杰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p>
“妈，您记这些账也太生分了。一家人，何必算这么清楚……”</p>
我打断他，把记账本紧紧攥在手里：</p>
“是你们先跟我算的。八万手术费，要写欠条。一万施舍，要我感恩戴德。现在，我也跟你们算算。”</p>
我看向张丽：</p>
“你不是要断绝关系吗？可以，哪怕算上房子的10万，你还欠我四万零八百四十三块五毛。”</p>
“现在你把钱还我，从此以后，我们两清，生死无关。”</p>
“你做梦！”</p>
张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p>
“什么破本子！谁知道是不是你瞎编的，想讹钱？门都没有！”</p>
“林秀英，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妈！你死在外面也好，烂在街上也好，都别来找我！”</p>
“这十几年我就当喂了狗！不，狗还知道摇尾巴，你连狗都不如！”</p>
她气急败坏地骂着，狠狠拽了一把李俊杰：</p>
“我们走！跟这种疯婆子没什么好说的！”</p>
王彩凤临走前还回头啐了一口：</p>
“神经病！赶紧去医院治治脑子吧！”</p>
那一群人，如来时一般，又呼啦啦地消失在昏暗的小路尽头。</p>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p>
只剩下我，散落垃圾桶边的一张钞票，还有夜里呜咽的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