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雪吟退下后，圣上立刻派出暗卫去查，看看周云祈是不是真的在京郊的庄子上养外室。</p>
当天夜里，暗卫传回消息，情况属实。</p>
那外室的确是江雪吟的庶姐，已身怀六甲。</p>
圣上心情微妙得很。</p>
生气自然是生气的，周云祈身为皇家嫡长孙，是将来继承大统的储君，却做出这等令人诟病的事情，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p>
同时又明白，唯有这个契机才能顺理成章退婚。</p>
思来想去，圣上压下怒火没有即刻发作，只等江雪吟传来好消息再说。</p>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p>
圣上对瑾王，一片拳拳爱护之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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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圣上恩典，江雪吟心中却仍然没底，因为瑾王这个人不好相与。</p>
坊间都传瑾王嗜杀成性，嚣张跋扈，早些年是京中一霸，其中固然有皇后一脉的推波助澜，但无风不起浪。</p>
江雪吟敢拿瑾王当幌子，也是记得在梦里，瑾王登基那两年是个实打实的明君，勤政爱民，政绩斐然，不似传闻中那般疯疯癫癫。</p>
也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怎么可能次次都打胜仗。</p>
打仗又不是会武就行，还得有脑子。</p>
江雪吟深信，一个勤政爱民的人，底子差不到哪里去，可嫁。</p>
正好这一年边关没有战事，瑾王人在京中。</p>
直接去瑾王府登门拜访，不可取，江雪吟打算去金钟寺碰碰运气。</p>
瑾王的母妃睿敏皇贵妃，生前曾在金钟寺带发修行，或者说养病。</p>
睿敏皇贵妃容貌绝色，世间难寻，可惜身患癔症，一生过得郁郁寡欢，才三十出头就离世了。</p>
瑾王的癔症就是遗传自母亲，也是英年早逝。</p>
江雪吟查了查有关癔症的病例，发现有些会伤人，有些不会。</p>
担忧是难免的，但也无可奈何。</p>
因不知瑾王哪一日会去金钟寺，江雪吟连着去了五次，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听说瑾王来了。</p>
时值初夏，后山郁郁葱葱，一处院子里的树上青梅成串。</p>
暗卫躲在附近的树上，听着蝉鸣鸟叫，正百无聊赖，忽见一抹婷婷袅袅的身影出现，绫罗缠身，肤白胜雪，一看就是千娇百宠的公侯贵女。</p>
来者正是江雪吟。</p>
守在门口的丁公公也瞧见了，连忙拂尘一甩，上前阻拦：“我家王爷正在厢房内小憩，这位小姐请止步。”</p>
“您是丁公公？”江雪吟笑问。</p>
丁公公一听，这是有备而来？</p>
“正是咱家。”</p>
“我是定国公之女江雪吟，也是太子府的世子爷周云祈的未婚妻。”江雪吟自报家门道。</p>
“原是江大小姐。”丁公公拱了下手，还是一副清冷模样。</p>
“我奉圣上口谕，有件事想与瑾王殿下商议。”江雪吟说道：“烦请丁公公行个方便，帮忙通报一声。”</p>
丁公公奇了，圣上有何事需要派江雪吟来商量，不过无人敢拿圣上玩笑，便道：“请江大小姐稍等，咱家去问问王爷。”</p>
“有劳。”江雪吟颔首。</p>
厢房内，瑾王周泫正在抄经。</p>
他的样本是一卷字迹秀丽端正的楷书，而他写的字银钩铁画，力透纸背，杀气腾腾。</p>
“殿下，云祈世子的未婚妻江大小姐求见，说是奉圣上口谕，有事与您相商。”</p>
丁公公进来，小声禀报道。</p>
“那是谁？”瑾王润了润笔，继续抄写。</p>
这让丁公公怎么说：“您应该没见过……”</p>
“不见。”瑾王干脆道。</p>
“是。”</p>
丁公公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气，闻言便退出去，回复江雪吟：“江大小姐，实在抱歉，王爷不想见客。”</p>
江雪吟没想到，连见瑾王一面都这么难。</p>
她不想就此放弃， 斗胆高声道：“冒昧打扰殿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隆庆十七年，曾与睿敏皇贵妃一道，参加过一个婴孩的周岁宴，还抱过她，送给她一枚玉扳指。”</p>
她开口的瞬间，丁公公吓了一跳，想着这位小姐胆子真大，竟敢扰王爷的清静，不要命了吗？</p>
却没想到，对方与睿敏皇贵妃母子俩，还有这么一段渊源。</p>
近来是睿敏皇贵妃的忌日，殿下思念母亲得紧，忽然出现一位故人，怕是要见的。</p>
“进来。”片刻后，厢房内果然传来一句。</p>
“江大小姐，王爷有请。”丁公公耳力好，随即说道。</p>
“有劳了。”江雪吟松口气，向前走去。</p>
静谧雅致的厢房里，燃着檀香。</p>
江雪吟屈膝行礼，“雪吟给瑾王殿下请安，瑾王殿下万福。”</p>
“扳指。”瑾王说道。</p>
“哦。”江雪吟从怀里拿出来，送到瑾王手里。</p>
瑾王接过扳指，翡翠质地，兰花纹样，上面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他看了看，确实是自己的东西。</p>
小时候母妃送给他的玉料，自己雕刻的。</p>
于是戴在尾指上。</p>
“你可以走了。”</p>
江雪吟：“？”</p>
她斗胆跪坐下来：“殿下，我有一事相求。”</p>
禅房内寂静无声。</p>
江雪吟微微抬眸，瞥见席地而坐的瑾王殿下，身形高大，坐姿随意，对着她的半边侧脸，如雕似琢，线条深刻，好看得不像话。</p>
难怪说睿敏皇贵妃姿容无双，如今见到瑾王的样貌，便可窥探一二。</p>
只不过瑾王的好看，凌厉清冽，锋芒毕露，像一把饮过血的刀锋。</p>
对方仅仅是朝江雪吟睨了一眼，江雪吟便感到千军万马的气势向自己压来，头皮发麻。</p>
“你在要挟本王？”瑾王问道。</p>
“没有没有。”江雪吟赶紧怂怂地道：“是祈求，哀求，这个世上哪有人敢要挟您。”</p>
瑾王嗤笑一声，对江雪吟的恭维并不买账。</p>
不过收回一件与母妃有关的旧物，心情的确不错，“也罢，你说说看，如果足够有意思，本王或许乐意插手。”</p>
又道：“如果是后宅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你就闭嘴吧，本王不想听。”</p>
江雪吟说道：“此事连圣上都不好解决，只有您才有能力决断。”</p>
“哦？”瑾王一下子来了兴趣，一双风流蕴藉的凤眸转过来，有些期待地看着江雪吟，“什么事？”</p>
自从战事结束后，他每天都过得很闲。</p>
这京城他待得快发疯了。</p>
圣上又不肯给他赐封地，就这般拘着他。</p>
“您知道您之前的两任未婚妻，都是被谋杀的吗？”江雪吟私以为，瑾王肯定知道，于是接着道：“这是我无意中得知的消息，因此十分害怕。”</p>
瑾王果然知道，反应不甚在意地把玩着玉扳指：“本王的未婚妻被谋杀，你害怕什么？”</p>
“当然害怕。”江雪吟说道：“因为我发现，我也是一枚棋子，事成之后就会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