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这边请。”管家躬着身，在沈玉栀身前带路。</p>

    她脱掉了那件红色的斗篷，换了件素雅的白斗篷，毛领在冷风中拂动。</p>

    蒋成煜是与她拜过天地的夫君、是安儿的父亲，她会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却不想取悦他了。</p>

    另一侧的道路也匆匆走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是盛装打扮、妆容华贵的老夫人。</p>

    她一侧跟着蒋府的二小姐蒋雪儿，另一侧的姑姑怀中抱着个玉雪小娃娃。</p>

    小娃娃眼尖，看到沈玉栀后，马上奶声奶气地喊：“娘亲！娘亲抱！”</p>

    沈玉栀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眼睛像新月一样弯了起来。</p>

    她快步走到卢氏身前，按照规矩给她行了一礼。</p>

    卢氏年过四十，五官削瘦，脸上长了皱纹，透着尖酸刻薄。</p>

    她端着架子说了句“免礼”，都没怎么正眼看她这个儿媳妇，而是一脸亲热地伸手要抱安儿。</p>

    结果安儿眼里根本就没有她，直愣愣地往沈玉栀身上扑，嬷嬷再不松手，他都要掉下去了！</p>

    没办法，她只好眼睁睁看着沈玉栀将安儿接了过去。</p>

    “娘亲！”安儿开心极了，一双小手死死地搂着沈玉栀的脖子，生怕和她分开。</p>

    沈玉栀笑着答应了一声，哄着他，把他放在了地上。</p>

    安儿仰头，冲着她不开心地噘嘴。</p>

    卢氏顿时不满地道：“安儿也半天没见你了，你抱抱他怎么了。”</p>

    沈玉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正欲开口，安儿抢先说：“奶奶，娘亲的手没力气，抱不动安儿！安儿是小男子汉了，不用娘亲抱！”</p>

    卢氏：“……”刚刚是谁搂着沈玉栀不撒手的？</p>

    沈玉栀垂下眼，又被安儿给逗笑了。</p>

    半年前，安儿过了两周岁的生辰。他先天不足，常常生病，因此比同龄的小孩儿要瘦许多。</p>

    饶是如此，也不是孱弱的沈玉栀能长时间抱动的。</p>

    好在安儿懂事又聪慧，知道心疼她。</p>

    思及此，沈玉栀笑着伸手，摸了摸安儿戴着虎皮帽的小脑袋：“安儿乖。”</p>

    迎春在沈玉栀身后惊喜地说：“夫人，小少爷说话比之前更利索了呢！”</p>

    卢氏一听，格外自豪地道：“我们的安儿自然是最最聪明的，走路说话都比旁的孩子早！前些日子本夫人见林御史家的孙子，就比安儿小了一个月，连爹爹娘亲都说不明白呢！”</p>

    话落，她睥了沈玉栀一眼，摆出了婆母的架子来：</p>

    “当初你们刚完婚，承煜就上了战场，他还没见过安儿呢。这次他回来，你要让他们父子两个多相处，早点把安儿的大名定下来。”</p>

    丝毫没提让沈玉栀这个正室妻子和蒋成煜多亲近。</p>

    换做其他府邸的媳妇，肯定因为婆母的态度伤心难过了。</p>

    沈玉栀心湖却掀不起什么波澜。她同卢氏本就没有多深厚的感情。</p>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点头，清冷回道：“知道了，母亲。”</p>

    卢氏见状，心中格外舒坦。</p>

    当初的沈家多么有权有势，她蒋家连沈家的门槛都踏不进去。</p>

    现在呢？风水轮流转啊，她儿子权势在握，沈家却已经破落得谁都能踩一脚。</p>

    沈家的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在她面前低头？</p>

    听说这次承煜还带了女人回来，男人嘛，风流很正常，就该多多开枝散叶。</p>

    要是沈玉栀敢有什么意见？卢氏心里冷哼一声，她敢？</p>

    思忖间，蒋府厚重的大门被几个家丁缓缓推开，门外人的身形一点点显现。</p>

    高大的男人脚踩一双兽皮靴子，身上穿着黑铁铸造的盔甲，年轻英挺的面庞因经历了风霜而有些粗粝。</p>

    “放鞭炮！迎将军凯旋！”</p>

    家丁的喊声刚落，院子两旁的鞭炮马上被人点了起来。</p>

    “噼里啪啦！——”响声震天。</p>

    沈玉栀早就注意到了鞭炮，先一步让迎春把安儿抱了起来，自己则伸手捂住了安儿的两只耳朵。</p>

    这小子身体虽然不好，但是特别淘气，今年过年的时候还缠着沈玉栀带他放鞭炮来着。</p>

    因此现在不仅不怕，还激动地跟着拍巴掌，小嘴一开一合，大声喊沈玉栀看。</p>

    沈玉栀忍俊不禁，冲他点点头。</p>

    转回脸时，目光撞进了蒋成煜的眼中。</p>

    宽肩长腿的男人已经踩着红色的鞭炮碎屑，大步走了进来。</p>

    他漆黑的眸子紧锁在她脸上，眼中有晦暗的情绪涌动。</p>

    沈玉栀被他看得略微不自在，垂下了眼帘。</p>

    鞭炮声停歇，沈玉栀放下了捂着安儿耳朵的手。</p>

    虽然大家早就告诉过安儿，他爹爹要回来了，但是对于这个陌生的男人，安儿还是有些害怕的，靠在迎春的肩头，怯怯看着他。</p>

    除此之外，安儿对他也充满了好奇。</p>

    蒋成煜却像是没注意到安儿，径直跪在了卢氏面前，给她磕了一个头，沉声说：“娘，儿子回来了。幸不辱命。”</p>

    卢氏的眼睛刷就红了，连忙伸出两只手扶他起来：“平安回来就好啊！”</p>

    蒋雪儿比蒋成煜小了几岁，还是闺阁女子，也掉了泪，喊道：“大哥。”</p>

    蒋成煜站起来，笑了下：“雪儿也长大了。”</p>

    蒋雪儿顿时哭得更来劲儿了。</p>

    沈玉栀就在他们不远处，看着他们一家团聚，自己却如同一个局外人。</p>

    卢氏嘘寒问暖了几句，终于想起来，推着蒋成煜往沈玉栀这边走。</p>

    “承煜，你快看看安儿，他都已经两岁多了！会说好多话了！”</p>

    蒋成煜这才扫了安儿一眼，小男孩肤白唇红，长得很像沈玉栀。</p>

    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戾气，除了他自己，没人察觉到。</p>

    卢氏略过沈玉栀，欢欢喜喜地同安儿说：“安儿，奶奶怎么教你的？快叫爹爹！”</p>

    安儿望着蒋成煜，黑亮的眼睛闪烁着渴望亲近的光亮，小声唤道：“爹爹……”</p>

    蒋成煜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没应声。</p>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蒋成煜的不喜，让他不敢再说话，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p>

    卢氏没察觉到不对劲，还撺掇蒋成煜：“你快抱抱他呀！”</p>

    蒋成煜皱了下眉，拒绝道：“不必了，我不会抱孩子。”</p>

    沈玉栀没有想到蒋成煜第一次见孩子会是这个态度，心头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陡然苍白。</p>

    周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p>

    直到一道陌生的女声传来：</p>

    “将军，这便是你的夫人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