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昨天那张照片，是刚跟我认识不久的一个记者朋友发的。</p>
初出茅庐的小孩，以为什么都黑白分明，</p>
觉得秦慎出轨是天大的事，为我愤愤不平。</p>
「太可恶了，长得人模狗样。」</p>
「却是个衣冠禽兽，人渣！」</p>
隔天，在医院等报告时，我放大了她给我发的照片，发现女方好像是现在挺火的一个小花。</p>
秦慎还真从没亏待过自己。</p>
他的情人，一水的有颜有才华，可惜，家世都不太行。</p>
而我呢，和秦慎门当户对得不能再户对。</p>
称作父亲的那个人，也从来没给我任何拒绝的余地。</p>
我拿着报告走进诊室找医生，以为只是和平常一样，要不就是急性肠胃炎犯了，要不就是胃里的老毛病。</p>
结果，低头看完报告的医生抬起脑袋，朝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p>
「周小姐，你有家属陪同吗？」</p>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p>
大概意味着结果有可能超出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意味着症状严重到需要有人看护。</p>
可我站在病房中央，听着医生说完那句话时，还是恍然整个世界都如坠冰窟。</p>
「胃癌晚期了，周小姐，按你这个情况，保守估计，大概还有大半年时间。」</p>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荒唐。</p>
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颤抖的声线，我问医生：</p>
「不是，我这……前几天还好好的呀医生。」</p>
「我一直有胃病的，是不是诊断出错了，我……」</p>
「周小姐，如果不放心，可以换家医院检查。」</p>
可留给我的只是隔着薄薄镜片后的那双眼睛。</p>
他看透了太多生死。</p>
走出诊室门的时候。</p>
我还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发愣。</p>
愣着愣着我就哭了，就跟医院里见惯了的场面一样。</p>
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攥着一张破烂纸，看着看着就嚎啕大哭起来。</p>
那就好像来自于对死亡本能的恐惧，也来自于时间被毫无缘由抽走的惶恐。</p>
直到我的面前，出现一双皮鞋。</p>
「都跟你说了去医院的话让我送你。」</p>
「为什么总不听我话呢？」</p>
很温柔，无奈，像揉捏在我的心脏上。</p>
我抬头看他，泪眼朦胧，被他抱进怀里。</p>
我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这样，热衷于演一场戏，演妥帖完美的人设，这样戴着面具活着到底累不累。</p>
手机并未未上锁，他一眼，就看见了我最后停留的聊天框。</p>
聊天框里的那张照片，是他和一名女孩有着亲密动作的照片。</p>
他看到了，却也只是淡淡掠过，然后摁熄了手机屏。</p>
「因为这个哭的？」</p>
「颜颜，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让她出现了，好不好？」</p>
他蹲在我身前，拉着我的手。</p>
我盯着那双桃花眼，那双眼里，总泛着无边的春色，总带给人一种虚渺的奢望。</p>
好像，你真的无比重要。</p>
我低头盯着他几秒，揉乱了手中紧紧攥着的纸。</p>
我说：「秦慎，我们离婚吧。」</p>
他的眸色是一片深的黑，半晌，涟开笑了。</p>
「你再说一遍试试。」</p>
「颜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