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姑姐一惊，抬头便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梁尚宫。</p>
韩老夫人想也不想，一耳光扇在女儿的脸上。</p>
“啪”的一声，大姑姐彻底呆住，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娘，你干么打我？”</p>
韩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心在滴血，嘴上骂道，“孽障，怎么能这么说弟妹？都是我的错，没有教好你。慕杨，好孩子，你且饶她这一回吧。”</p>
梁尚宫冷哼一声，默默地走到慕杨的身后，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p>
慕杨轻轻地笑了笑，“邹太太艺高人胆大，我自然是不会与你计较。不过，我这儿有一份清单，是这么些年，你从我这儿借走的各色物品，劳烦你尽早归还。”</p>
说罢，瞥了瞥书禾，书禾当即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恭敬地递给了大姑姐。</p>
大姑姐打开纸一看，气得七窍生烟，纸上写着的都是她从慕杨的清泠居拿走的东西。</p>
这些东西怎么是借的呢？</p>
明明是柳慕杨自愿送给她的。</p>
当下她便又要发作。</p>
韩老夫人死死按住她的手，狠狠地在她耳边轻声道，“回家再说！”</p>
说罢，转头满脸笑意地看向慕杨，“你这孩子，要什么只管和母亲说，只要我有的，没有不给你的。”</p>
这话说的，像是慕杨向她们讨要东西似的。</p>
她有心激怒慕杨，为自己女儿扳回一城。</p>
哪料到慕杨根本不接招，像是没听到似的端了茶。</p>
韩老夫人无奈，只得拉着女儿出了珍瑰阁。</p>
珍瑰阁里，梁尚宫有些担忧地看着慕杨，“阿慕，你当真决定和离了？不是一时心血来潮？”</p>
梁尚宫也同旁人一样，认为慕杨只是在使小性子，若演得过了，反而适得其反。</p>
慕杨哪里不明白她的想法，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不欲多做解释，日后一切皆会明朗。</p>
梁尚宫尽管还很担心，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便向正殿走去，太后殿下去广阳殿，也该回来了。</p>
韩老夫人灰头土脸地出宫了。</p>
她今日本是来见太后和皇后的，不想处处吃闭门羹。</p>
皇后推说身子不爽利，只叫宫人转达圣人的决定，宫中过几日要为公主殿下办接风宴。</p>
太后殿下直接拒绝，连个理由都懒得给。</p>
怕是因为慕杨的事，记恨上首辅府了。</p>
原以为劝说慕杨回府是轻而易举的事，却不料碰得一头灰。</p>
今日，她如此伏低做小，竟还被慕杨断然拒绝，真是给脸不要脸。</p>
自从儿子出息后，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哪个见她不是恭敬有加？</p>
不行，她得在儿子跟前给柳慕杨好好上上眼药。</p>
但转念想到太后殿下对柳慕杨的宠爱，又有些犹豫不定。</p>
兴许，太后殿下做给旁人看的？</p>
是的，一定是如此，善待柳慕杨，太后名声也好，不过给些搬不走的珍宝，何乐不为？</p>
韩老夫人笃定自己看到了问题的本质，当即不再裹足不前，她暗暗发誓。</p>
哼！柳慕杨，你想用和离的手段保住正室之位，还要看我答应不答应。</p>
你自己不做人，就别怪我不把你当人！</p>
首辅府，你既出得，便没那么容易入了！</p>
太后殿下气呼呼地回了长宁宫。</p>
一想到圣人敷衍的态度，心里的气就猛得往上窜。</p>
她恨恨地一掌拍在几案上，静宜啊静宜，你万不该冲慕杨下手。</p>
自己当年掏心挖肺，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既如此，别怪我不客气！</p>
梁尚宫端着热茶上前，“殿下，韩老夫人和女儿来过珍瑰阁了。”</p>
“噢，她们来干什么？”太后没好气地问。</p>
“韩老夫人想带慕杨回府。”</p>
“哼，自己不来，派老娘来，是何意思？”太后嘟囔着，猛地支起上半身，“慕杨没被她们忽悠回府吧。”</p>
语气里带着三分焦急。</p>
“哪能啊，慕杨主意正着呢，断然拒绝了。”梁尚宫说，“慕杨还给了首辅姐姐一纸清单，要她归还这么些年，从她这儿拿走的东西。”</p>
太后松了口气，重新靠回大迎枕，频频点头，“没错，合该如此！”</p>
梁尚宫本意是想太后劝着点慕杨，到底是一家人，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太后殿下赏赐极多，慕杨手里厚着呢，不差这些，给了便给了吧，最多日后不再给。</p>
哪里料到，太后竟然完全帮着慕杨。</p>
梁尚宫只得压下冲到嘴边的话，笑着说，“谁说不是呢？”</p>
韩屹出宫后，去了尚书省，处理些具体的事务。</p>
待回府后，看到屏风后挂着的常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p>
看来，母亲已将夫人接回了。</p>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换上常服后，总觉得周身不太舒服。</p>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有人送茶进来。</p>
他正低头看着公文，见来人放下茶后没有离开，皱着眉抬起头。</p>
眼前，赫然是一身红衣的公主殿下。</p>
他双手抱拳，淡施一礼，公主殿下却侧身只受了半礼，继而福了福，爽快地笑道，“首辅乃国之栋梁，妾何德何能，不敢受礼。”</p>
韩屹丝毫不为所动，脸上全无表情，冷淡极了。</p>
静宜公主心中打鼓，不动声色地笑道，“大人，尝尝这茶，这是妾从苍国带回的高山雪茶，不知可合你口味？”</p>
韩屹闻言，端起茶打开了茶盖。</p>
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p>
这一年来，他喝惯了夫人泡的茶。</p>
那茶清淡爽口，隐约带着些药香。</p>
他性子冷硬，虽然好奇，但夫人不说，他也不问。</p>
结果便是，这几日所有习惯被打破，连口心怡的茶也喝不上！</p>
他敷衍地沾了沾唇，冷然道，“好茶。”</p>
就此搁下茶碗，用眼神询问公主可还有事？</p>
静宜公主尴尬极了，勉强闲扯了几句，赶紧告退。</p>
回到沉水苑，她的心还扑通扑通地跳着。</p>
韩屹为人冷淡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变得如此可怕，如此不近人情。</p>
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得像块冰，略略靠近些，便有被冻伤的危险。</p>
但，她就是喜欢，绝不愿就此放手，毕竟这么多年的妄想，眼看就能得到，怎肯轻易放弃。</p>
而且，越是有挑战性的东西，越让她兴奋。</p>
她定要他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p>
静宜公主前脚离开，大川后脚进了门。</p>
“大人，衣裳可还合身？”大川脱口问道。</p>
原本安静看着公文的韩屹神色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道，“夫人呢？”</p>
大川正为自家娘子发愁，有些心不在焉，“夫人？不还在宫里？！”</p>
韩屹的眉头蹙得更紧，母亲竟没将夫人接回？</p>
他嫌弃地看着身上的衣衫，顿时沉下了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