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丫头跟我这老祖宗顶两句嘴，本不是什么大事。</p>

    我却没想到，当天后晌四丫头她娘——老三家媳妇，就来找我讨说法了。</p>

    老三家这一房是老头子的妾生的。</p>

    那位妾太太会生，从儿子儿媳到孙女都跟她一个模样，每逢张嘴，必定是先提委屈先诉苦。</p>

    “我家丫头回去啊，锁着门哭了一下午，饭也不吃，谁叫也不开门。”</p>

    我垂着眼皮拨香炉。</p>

    “看来是老身的话不顶用了，让她去佛堂清醒清醒，她没去，反倒哭嚎连天怨起我来了？”</p>

    老三媳妇忙说不敢，又装模作样抬起袖沾了沾眼泪，委屈道。</p>

    “前些年老祖宗让我管家，我虽不愿，可您身子不好，大嫂二嫂又那样……我只能操持起这个家。”</p>

    “府里二十多个主子，这个张口要燕窝，那个天天吃羊脸。姑娘们要备嫁妆，少爷们要喝酒应酬，逢年过节送送礼又是一大笔钱，各院的花销都要从账面上走。”</p>

    “媳妇这些年吃力不讨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p>

    “老祖宗今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姑娘，这宅子里多少人看我笑话？呜呜，媳妇真是没脸再管家了。”</p>

    好嘛，这是拿乔等着我服软来了。</p>

    “唔，原来掌家这么累啊。”我笑睨她一眼。</p>

    “那换小二去管，他不是开铺子做生意挺清闲么？不是自诩活算盘么？让他捎带手把家里的账面也管上。”</p>

    “这，这怎么行！”老三媳妇差点咬了舌头，瞪大眼睛急起来。</p>

    “这这这不合规矩啊，哪有少爷掌家的？这不行啊，几位嫂嫂和弟妹吃什么滋补，各院大小姑娘拿什么料子做衣裳做小衣，每个月还要买红糖买月事带，后宅这些这些，哪里是二少爷能看的？”</p>

    胡言乱语，胡搅蛮缠！</p>

    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懒得再听下去了。</p>

    “我竟不知咱们府破落至此，穷酸至此，各院姑娘的红糖月事带也要记公账、走公出了？哪本账上写这个了，拿来叫我瞧瞧！”</p>

    “府里出项多确实不假，可账房六个先生把府里的账算得明明白白，老大老二两家清简，花销从不超过他们的月银。”</p>

    “至于老太太我，我乃清平县主，每年一千二百两的封邑够我这老太太花三年！——你倒是说说，这府里哪个院儿的账教你为难了！”</p>

    我这疾声厉色的话一出，老三媳妇噗通一声跪下了。</p>

    “不是！老祖宗误解了，媳妇哪里是这个意思？”</p>

    我冷冷盯着她。</p>

    “十份银子从你手上走，你往怀里揣一份。这些年我睁只眼闭只眼，想着家宅和睦才是安，派李嬷嬷提点了你几句。”</p>

    “看你每回装傻充愣，我也懒得点破，想着老三不争气，你为儿女多图谋些也是情有可原。”</p>

    “可我竟不知你这嫡母当得如此狠毒，竟拿庶女做你亲闺女的陪嫁丫鬟！”</p>

    “妻不贤，夫之过——叫老三过来回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