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早晨六点，比起内陆城市这个时间点已然逐渐苏醒，拉萨这座城市还沉睡着。</p>
梁书媞却醒来了，一向觉得觉不够睡的人，竟也早起了。</p>
11点的飞机，手机的提醒事项开始弹出了信息。</p>
她拉开窗帘，窗外漆黑一片，分不清清晨还是半夜。</p>
梁书媞想起昨天从羊湖回来后，晚上她下楼去找老板要洗漱用具，餐厅的投影仪上放着电影《冈仁波齐》。</p>
看的人有七八个，那七八个人之中，就有程清玙。</p>
但他居于一隅，坐在最后面的位置。</p>
梁书媞看着他的背影，时光仿佛倒回到她进藏的第一晚。</p>
《冈仁波齐》演到故事里的一行人，翻山越岭，来到了布达拉宫。</p>
幕布上的布达拉宫，梁书媞此时朝窗外看去，还能见到。</p>
它亮着灯，是拉萨城夜里最璀璨的一颗明珠。</p>
等她收回目光，再朝前看去，不知何时，程清玙却转了身，看着她。</p>
梁书媞忽然悲从中来，有种东西使劲在往外流失，她不知道是什么，也抓不住。</p>
她在悲伤还没来得及褫夺自己全身时，努力牵起嘴角，朝程清玙笑了笑。</p>
程清玙本要招手，邀请梁书媞一起过来看，但只见她与他打完招呼后，就转身离开，上了楼。</p>
程清玙只好把注意力又放回到电影上，但等电影演完，大家都站起来离开时，他才意识到，</p>
哦，原来电影结束了。</p>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梁书媞要出发的时间。</p>
她将房间再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在确认无误后，拉着箱子出了门。</p>
她刚合住门，隔壁程清玙房间的门便打开了。</p>
梁书媞见他穿戴整齐，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p>
“我送你去机场。”</p>
“呃，马路对面就是机场大巴，不用麻烦你了。”</p>
她婉言拒绝。</p>
程清玙却置若罔闻，直接拉过她的箱子，走了。</p>
到了民宿楼下，梁书媞看见一辆黑色路虎，停在门口。</p>
见他们出来，路虎的驾驶位上下来一位男士，从车前跑过来，见状要去接程清玙拿的箱子。</p>
程清玙却没让，只让对方去打开了后备箱的车门。</p>
随后，他便将梁书媞的箱子放到后备箱。</p>
合了后备箱门后，那位男士把车钥匙递给了程清玙，再朝台阶上的梁书媞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p>
梁书媞心里诧异现在的租车行服务都这么周到了吗，竟然都送车上门了。</p>
“上车吧。”</p>
前往机场的路，和昨天去羊湖的路，有部分是重合的。</p>
梁书媞恐怕是起来的太早，在这几近无多的相处时间，她竟然睡着了。</p>
程清玙并无介意，仿佛在全身心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司机的角色。</p>
接近一小时的车程，梁书媞至少睡了四十分钟。</p>
等能望见贡嘎机场的航站楼时，好巧不巧，她睡醒了。</p>
车子停到停车场，程清玙又帮她取了行李，一路走到航站楼门口。</p>
天空上，又卷起了一层层白云。</p>
之后，是晴是雨，还是雪，都与她梁书媞无关了。</p>
“程清玙，你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去。”</p>
这次，程清玙并没有再像早晨那样一意孤行。</p>
他松开了梁书媞的行李箱，手掌轻轻用力，将箱子推到了梁书媞的跟前。</p>
“梁书媞。”</p>
在程清玙喊出她名字的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除过那一次在林芝玩的游戏，这还是听他头一回，叫她的名字。</p>
“一路保重。”</p>
这是他临别的祝语。</p>
“你也是。”</p>
也不说有缘或日后再见，梁书媞丝毫不拖泥带水，拉着箱子转身就走。</p>
十米过后，她忽然停住脚步，往后回头看，程清玙还玉树临风般站在原地，注视着她。</p>
那一瞬，她撇下了箱子，一口气跑回到他身边。</p>
“程清玙，我想起在卡定沟那天要问你的话了。”</p>
男人眉眼里从惊异到了然，笑着道：</p>
“你问。”</p>
“你婚恋否？”</p>
程清玙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p>
“否，单身。”</p>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女孩就往前一步，踮起脚，落了一个吻在他的唇角。</p>
程清玙似乎才闻到一丝类似淡水蜜桃味道，这个吻就离开了。</p>
始作俑者竟然连一秒的对视都不曾给对方，直接扭头就要跑。</p>
程清玙手比脑子快，拽住了梁书媞的胳膊，将人拉回来看时，才看到她的脸上布了层红晕。</p>
梁书媞的勇敢转瞬即逝，耍完流氓，逃跑都没跑成功。</p>
她不敢看他的眼，只盯着他的肩膀。</p>
接下来，梁书媞感到有一双手放在了她脸的两侧，迫使她抬起了头。</p>
他们的距离如此接近，直至程清玙低头吻她的气息吞没了她。</p>
在这一吻中，梁书媞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度，就连大脑的眩晕，也不知是高原的缺氧还是这个吻带来的。</p>
后来还是梁书媞先推开了程清玙，结束了这个吻。</p>
再然后，程清玙却拥抱住了她，她听见他在她耳边道：</p>
“一路平安，下飞机了给我发消息。”</p>
梁书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随后他就放开了她。</p>
梁书媞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开，一直走到她行李箱的地方。</p>
她知道程清玙还在看着她，虽然她没有再转身，再回头，但还是高高地伸起了胳膊，摇晃着，做了拜拜的动作，迈着步子潇洒而又自由地进了航站楼，消失在程清玙的视野中。</p>
机场里的安检严格，人又多，梁书媞就跟提线木偶一样按部就班地按照流程走。</p>
等坐上飞机，在起飞前，她耳机里还播放着歌曲，</p>
“缘份已失去心律</p>
失去心跳送院中</p>
严重到急救急剧</p>
急症急也无作用</p>
……”</p>
飞机开始滑行。</p>
她用手机进行了最后一项操作后，便关了机。</p>
飞机飞入高空后，梁书媞从另一个视角，看到了西藏，俯视着连绵不断地雪山，如一条条巨龙蜿蜒沉睡。</p>
两个半小时的飞机，梁书媞没有一秒是睡着的。</p>
她看着地貌，自己和飞机一样，一步步离开藏地，最后逐渐驶入到她熟悉的地方。</p>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古城西安，此时西安的地面温度是…………”</p>
程清玙独自驶车，回到了拉萨，收拾了行李，办理了退房，再驱车驶往另外一家酒店，等待他明天从香港来的同事入住。</p>
一直等到中午两点，他的手机上还没有收到梁书媞的信息，按道理，飞机一个小时前就该降落了。</p>
程清玙倒也不再犹豫，直接编辑文字，准备发信息。</p>
“到西安了吗？”</p>
他的回车键按出去同时，对话框上就显示了他的文字。</p>
只是这文字前，多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p>
程清玙使用微信的时间并不多，竟也一时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还以为是网络问题，再试了一两次，直到他读到下面灰色的文字：</p>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p>
从小被评价说聪明的程清玙，短短的两行字，他来来回回读了三遍，才明白发生了什么。</p>
拉萨瑞吉酒店的套房里，装饰豪华却又安静，茶几上放着一杯刚倒好的热茶，阳光就照在这里。</p>
有时候，晌午太阳，并非完全热烈和暧人的。</p>
唯有茶的热气，像点燃的藏香一般，升起缕缕烟雾，证实着时空并非凝固，而是流淌。</p>
“呵。”</p>
房间里，只传来一声冷笑，最后，一切，又归于宁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