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弟弟出车祸的那天，是不算晴朗的周末。</p>
他背着吉他和沉重的包，敲响我的房门。</p>
不同于往日，他很认真地和我说再见，临走时塞给我一张明信片。</p>
「姐，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一定要到时候再打开哦。」那时我还气妈妈重男轻女，连带对弟弟都冷淡许多。</p>
完全忘了，我生日明明还有两个月才到。</p>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随后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p>
我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别。</p>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小雨。</p>
爸爸和弟弟都没回来。</p>
妈妈沉默地坐在桌边，估计在盘算接下来怎么教训他们。</p>
不知过了多久，进来的却是警察。</p>
大概是说车子的火花塞松了，刹车片也失灵了。</p>
弟弟和爸爸，死在去补习班的路上。</p>
可我记得前两天爸爸给车子做过保养。</p>
直到我看见弟弟包里的钳子改锥，和那张写着愿我自由的明信片，我终于明白，所谓意外，不过是一场温柔的终结。</p>
明信片上，除了那句话，还有个坐标。</p>
是儿时的游乐场。</p>
我从老树下挖出铁盒子，拿出弟弟叠的纸飞机。</p>
很小的时候，弟弟说，他想做飞行员，像鸟儿一样，在浩瀚的天空自由翱翔。</p>
无尽的学业和补习却让他戴上和厚如酒瓶底的眼镜，也粉碎了他的梦。</p>
戴眼镜的那天，他哭得很凶。</p>
妈妈却面无表情地收走了他屋里所有的飞机模型。</p>
从那以后，弟弟变得疏离，就连笑的时候，眼底都是一片冰冷。</p>
妈妈没当回事，照样对着弟弟99分的试卷发脾气。</p>
而我，59分的试卷都可以随便签字。</p>
只是她嫌我丢人，拉着我去改了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