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上到家，我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大床上。</p>
手机震动几声，我闭着眼拿起接通。</p>
是谢恹。</p>
他似乎喝了些酒，低沉的声音染着微醺的醉意。</p>
「我的好桑桑有没有想我？」</p>
语气里的柔情黏腻几乎要溢出。</p>
久违的称呼。</p>
差点让我以为，我们回到了最相爱的那段日子。</p>
「桑桑，我想你了。」</p>
「你有没有想我呢，最近对我好冷淡，桑桑是不要我了吗？」</p>
他可怜巴巴的，有些语无伦次，说出的话也磕磕绊绊。</p>
与白天的谢恹似乎若判两人。</p>
但我清楚。</p>
这是谢恹的求和手段。</p>
以前每次他惹我生气，都会装出一副喝醉的模样来向我服软。</p>
我想，我现在应该是要高兴的。</p>
我应该接过他的台阶，再顺势跟他和好。</p>
一如我们之前的每一次。</p>
但是这一次，面对那头有些紧促的呼吸声。</p>
我却不想这么做。</p>
因为我都要死了啊。</p>
所以我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留情的嗤笑。</p>
「谢恹，你的演技越来越差了。」</p>
「别装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摇尾垂怜的野狗？」</p>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p>
只剩下起伏不定的喘气声。</p>
良久，谢恹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p>
「桑晚，你真是好样的。」</p>
「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做，明明是你先对不起我的......」</p>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p>
他在难过。</p>
可是为什么呢？</p>
明明当初说最恨我的人也是他。</p>
我刚想开口，却被电话那头突如其来的女声打断。</p>
语气温柔，略带担忧。</p>
「阿恹，你怎么了？」</p>
真熟悉的声音。</p>
原来桑念一直在他身边。</p>
怪不得，他要给我打这一通电话。</p>
怪不得，他要做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p>
我扯了扯嘴角。</p>
稳下有些发颤的嗓音，我带着恶意嘲讽出声。</p>
「我想让你离我远一些啊，谢恹，我嫌你恶心。」</p>
谢恹停顿了几秒，随后他突然笑了几声。</p>
「好，很好，桑晚，等以后你他妈哪天死了，我都不会再回头看你一眼！」</p>
像是刻意，电话没有挂断。</p>
一阵衣物摩擦声后。</p>
最终，我只听见桑念的一声娇呼。</p>
「阿恹......别在这里！」</p>
......</p>
这晚过后，谢恹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淡的模样。</p>
有些不同的是，他现在与桑念的关系比之前更甚。</p>
几乎称得上甜腻。</p>
我不在意他们，只是拿出一个袋子。</p>
里面放着的是生病要吃的药。</p>
数了数数量，我有些惆怅。</p>
快吃完了。</p>
下个月的药钱，要怎么办呢。</p>
我身上是没有什么钱的。</p>
这些年，谢恹给我的几乎都会被家里人拿走。</p>
他们说我已经嫁人了，补贴家里是应该的。</p>
而我身上仅剩的一些也只能够苟延残喘。</p>
是家里打来的电话。</p>
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强硬。</p>
「桑晚，你今天带着谢恹回家一趟，听到了吗？」</p>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坦白。</p>
「妈，可能不行，我跟谢恹......」</p>
话被直接打断，她刺耳的叫声响起。</p>
「你是要拒绝妈妈？我养你到这么大，家里出了事你现在也不管不顾吗？」</p>
「桑晚，你连这点忙都不帮，我要你这个白眼狼有什么用！」</p>
虽然早已习惯这些话，但我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痛。</p>
最终，我低低应了一声。</p>
「我知道了，妈。」</p>
我与谢恹现在的关系几乎算得上水深火热。</p>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同意。</p>
在想怎么样才能回绝掉这次家宴时，却在门外看见了谢恹。</p>
他冷着一张脸，眼神厌恶地扫过我。</p>
「......你家那边让我们今晚回去吃饭，准备一下吧。」</p>
看来妈妈已经提前告诉他了。</p>
看着谢恹眼底毫不遮掩的嫌恶，我知道。</p>
他觉得又是我出的主意。</p>
毕竟在他眼里，我是因为利益才跟他结的婚。</p>
还是以那种低劣的手段。</p>
见他周围难得没有出现桑念的身影，我嘴角撑起了一个轻蔑的弧度。</p>
「怎么不见桑念？」</p>
「你应该跟她回去，毕竟你们现在才是一对不是吗？」</p>
见我提起桑念，谢恹眉头皱的更深。</p>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扯了扯嘴角。</p>
「说完了吗？」</p>
「桑晚，你就对自己的妹妹这么恶毒？你明明知道她在家的境地，却还要这么折辱她？」</p>
谢恹忽然一步步朝我走来，微微低下头，眼神冷厉。</p>
「还有你的脏嘴，配提起念念的名字？」</p>
说完，他像是无法忍受脏东西的模样，后退了几步，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p>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半晌，也笑了一声。</p>
恶毒。</p>
是指从小被迫把喜欢的洋娃娃让给她，却只换来一句应该做的。</p>
还是她现在抢走了我的丈夫，我却不得不装作不知情？</p>
谢恹，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吗。</p>
车缓缓停在桑家大门。</p>
我挽着谢恹的胳膊走了下来，就见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桑念。</p>
「阿恹！」</p>
不同以往，桑念今天只穿了一条普通的白裙子。</p>
谢恹立刻抽回了与我挽着的胳膊，他的嗓音柔和下来。</p>
「是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不满意？怎么回家就穿了这件？」</p>
桑念摇了摇头，眼眶忽的一红。</p>
她低下头，偷偷往我这瞥了一眼。</p>
谢恹立刻皱了皱眉，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p>
「发生了什么事？」</p>
顿了顿，桑念嗫嚅着小声开口。</p>
「是姐姐......不让我穿那些衣服，她说我不配穿好看的衣服。」</p>
像是悄悄话一般，她声音轻轻的，却在安静的黑夜让我听的格外清晰。</p>
很拙劣的谎话。</p>
只是，谢恹毫不迟疑地相信了。</p>
我见到他身子一僵。</p>
下一秒，他拉起桑念的手，站到我面前，对她柔声道。</p>
「念念，她是不是经常欺负你？」</p>
桑念缩了缩身子，迟疑地点了点头。</p>
谢恹神情更加温柔了。</p>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勾起一个恶劣的笑。</p>
「那念念，你去打她一巴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