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使计和离

    于婠是我在去前厅的路上遇到的。</p>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匆忙将手上的物件藏好。</p>

    她有秘密，我早便知道了。</p>

    下一刻，她拖着孱弱的身子，朝我走来。</p>

    二十大板的威力不是唬人，她扶着墙，依旧是颤颤巍巍。</p>

    走到我的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地。</p>

    “南音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p>

    我回过头，沈暮已经从廊里走了出来。</p>

    几步走到于婠面前，抬手扶她。</p>

    可她始终不肯起来。</p>

    苍白的唇一张一阖。</p>

    “沈郎，我要跪到南音姐姐原谅我，是我做错了......”</p>

    她的额上鲜红一片，可始终不及我父兄倒在血泊中那般血色浓郁。</p>

    冷眼看她一眼，我抽下头上的细簪。</p>

    走近几步，轻轻簪进她发间。</p>

    “瞧妹妹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我给妹妹提提神。”</p>

    长簪顺着发丝划过于婠的头顶，力道不小，该是擦破了皮。</p>

    于婠不禁闷哼出声。</p>

    眼中的泪决了堤一般往外涌，看向沈暮。</p>

    “沈郎，我好疼！”</p>

    一瞬，沈暮变了脸色。</p>

    “宋南音，你还有没有良心？”</p>

    他抬手，一把将插在于婠发间的细簪抽出，嗓音冷得发寒。</p>

    转过来就要扇我巴掌。</p>

    可我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p>

    说来，宋家本便是武将世家，我的气力不算小。</p>

    可上辈子，始终深信沈暮不会害我......</p>

    回了神，我侧眸看向那枚簪，上面沾了血，红得艳人。</p>

    和于婠素白的小脸儿格格不入。</p>

    仔细瞧，倒和上一世的我有些像。</p>

    被于婠用簪擦破了皮，只是那时我百般哭诉换来的，不是沈暮的怜惜，而是他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p>

    而如今，对上沈暮满是杀意的眸子，我莞尔一笑。</p>

    “将军若是不满，和离呀！”</p>

    一瞬，他气得甩开了我的手。</p>

    “宋南音，你别以为我不敢！”</p>

    于婠哭得越发大声了，“沈郎，你不要这样对南音姐姐，沈郎！”</p>

    她的语气里满是恳切，瞧着倒真真像是为我着想一般。</p>

    可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我怎还瞧不出她的心思。</p>

    她弓腰跪在地上，素白的手衬得地面越发黑了些。</p>

    我抬了脚，一脚踩上去。</p>

    如今的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宋南音。</p>

    于婠疼得哭出了声，“南音姐姐，你......”</p>

    沈暮一下子冲了过去，将她的手捧在了手心里。</p>

    “宋南音，你若是再这般对婠儿，我们和离！”</p>

    我没有作声，对上于婠的另一只手，又一脚结实踩下去。</p>

    于婠的脸都白了。</p>

    稀碎的嗓音病怏怏的，“沈郎，好疼。”</p>

    一瞬，沈暮站起身，粗暴扯了我的袖子。</p>

    “宋南音，和离！”</p>

    “现在就和离！”</p>

    “好啊！”，我笑着看他。</p>

    一纸和离书甩在他脸上。</p>

    他许是还不知晓，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同他和离。</p>

    毕竟，我爹那么大的依仗，若真是和离了，就不好找下家了。</p>

    连夜回了宋府，我爹泪眼汪汪迎上来，哭得稀碎。</p>

    “早些就跟你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不要嫁他......”</p>

    虽是训话，可我却听得有些泪目。</p>

    上一世断头台上那鲜血淋漓的画面仍在眼前。</p>

    从前口口声声说爱我的沈暮，不过为了一个于婠，就要那般待我和我的家人。</p>

    如今，重来一世——</p>

    沈暮这个罪魁祸首和于婠这个始作俑者，我一个都不会放过。</p>

    我和沈暮和离的事传得沸沸扬扬。</p>

    毕竟当初娶我时他那么声势浩大。</p>

    如今才没多少日子，他便变了心意。</p>

    流言蜚语漫天，外面说什么的都有。</p>

    “这沈暮还真是个白眼狼，当初宋老将军多番提携他，爬到如今的位子就开始三心二意。”</p>

    “实在忘恩负义。”</p>

    我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本来便是这样的人。</p>

    忘恩负义，三心二意。</p>

    临近上元节，我拟了封书信，托芸娘送出去。</p>

    回想起来，上一世的上元节，倒真还有出大戏。</p>

    而今，我又寻了一人与我同看。</p>

    过了几日，京中的流言不散反增。</p>

    城中对沈暮的骂声越发难听。</p>

    黑心的负心汉，没有教养的白眼狼，什么难听的骂名都有。</p>

    骂于婠的也有不少，不知廉耻的狐狸精。</p>

    整个沈府门上满是臭烂的菜叶子。</p>

    这日，我爹正同我说着话。</p>

    忽有小厮来报，有人来访。</p>

    还不待小厮说完，沈暮带着病怏怏的于婠气势汹汹走了进来。</p>

    “宋南音，你若不想同我和离，大可同我说，何必寻那些人在我府门口折辱我？”</p>

    于婠跟在他身后，也小声道。</p>

    “南音姐姐，我不是那般没有容人之量的人。”</p>

    我抬起头，和沈暮眸子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眼中有类似于同情和可怜的神态流转不断。</p>

    仿佛捏准了那些人是我为了博他关注所使的手段。</p>

    可我的内心只想笑。</p>

    也不知是谁给他这般的自信，让他这么信誓旦旦地说出这般话来。</p>

    将手上的长枪一甩，径直甩到了沈暮面前。</p>

    他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p>

    面上又是一阵铁青。</p>

    “宋南音，我已经当面上门道歉了，你还想怎样？”</p>

    “你那般对婠儿，我还没同你算账！”</p>

    理了理袍子，他将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被吓到的人不是他一般。</p>

    于婠会怂恿他来，我并不奇怪。</p>

    毕竟，她的目的，可是需要借助沈暮达成的。</p>

    将人赶了出去，我爹小心翼翼来了我屋里。</p>

    “闺女，你真不喜欢那臭小子了？”</p>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难以让人察觉的试探，可我还是听出来了。</p>

    也是，从前的我为了嫁沈暮，差点儿和我爹闹翻。</p>

    在我爹心里，我必是喜欢沈暮到了极点。</p>

    可经历了上一世的事，我早已瞧清了他是个什么货色。</p>

    怎还会如上一世那般，满脑子情情爱爱。</p>

    不一会儿，芸娘将门口的几只大黄牵进来，我缓缓摸了摸他们的头。</p>

    翌日，街市上传出消息：沈将军和他的小妾被几只狗咬得下不来床了。</p>

    透过窗缝，我瞧见院儿里的几只大黄蹲在地上，乖巧地摇着尾巴。</p>

    说来也是巧，昨日我才差芸娘将大黄们安置在府门口，沈暮便来了。</p>

    要怪，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些。</p>

    又一日，芸娘带回消息说，上回我托她送给出去的书信有了回音。</p>

    我早早出了门。</p>

    到了地方，裴尚抬眸敛笑，瞧着我。</p>

    “宋姑娘。”</p>

    我朝着他点头示意，乖巧行了礼。</p>

    “太子殿下！”</p>

    他忽地将眸子转向窗边，摆弄起桌上茶盏。</p>

    “人人都说沈将军是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如今瞧来，他还是个有眼不识珠的假瞎子。”</p>

    随他笑了笑，我取了笔墨，将记忆中的图案画至纸上。</p>

    上一世，我曾无意中发现了于婠的秘密，可还没怎么样，她便死了。</p>

    那时我未多想，直至沈暮突然归来，灭了宋家，杀了我。</p>

    如今想来，该是她一早便算计好了，沈暮会为她报仇。</p>

    她的目的始终是，除掉宋家。</p>

    晚时，光影交错，我和裴尚隐在暗处。</p>

    不远处，两个人影待在一处，窃窃私语。</p>

    一个是我熟悉的女声，另一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