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这场恐怖的踩踏事故持续了很久。</p>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才散去。</p>
街上倒着横七竖八的人。</p>
哭声四起。</p>
李闻京第一时间顺着墙跪了下去,倒在了我怀里。</p>
我抱住他,救护车的灯影在眼前晃,我焦急地喊道:「医生,医生,这里.....</p>
李闻京的呼吸很弱,指尖也很凉。</p>
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某种铁制的装饰品割的。</p>
掌心因为粗糙墙壁的摩擦,血肉模糊。</p>
我不敢去碰他的手,去医院的路上,我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指标,浑身发冷。</p>
医生说,李闻京可能会死。</p>
他被推进了抢救室。</p>
医生把我拦住,「你是他什么人?」</p>
「爱人....</p>
「这是病危告知书,签个名。」</p>
我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看着抢救室的大门闭合,一种陌生的荒唐感袭来。</p>
我笑了。</p>
什么鬼啊......</p>
李闻京为了救我,不要命了。</p>
当年家里火灾,连我爸妈都没救过我,轮到他李闻京什么事啊?</p>
没脑子的野狗。</p>
愚蠢好骗的野狗。</p>
旁边的小女儿缩到了妈妈后面,指着我说:「妈妈,那个姐姐又哭又笑的好可怕。」</p>
女人捂着孩子的嘴,「少惹精神病,快走。」</p>
夜色渐浓。</p>
我等到浑身都僵了,才等到医生。</p>
「你老公目前还算稳定,需要继续观察,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p>
谢过医生后,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p>
其实我不知道该联系谁。</p>
我不了解李闻京的家庭。</p>
也不晓得他有哪些亲人。</p>
那场事故就像一根纽带,将我和他牢牢绑在一起。</p>
几天后,李闻京转入了普通病房。</p>
吴会给我打来电话:「罗总,姜木的消息绝对可靠,你就信我一回。」</p>
我看着闭眼躺在病床上的李闻京,说:「等我回去再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轻举妄动。」</p>
吴会有些不高兴,却没说什么。</p>
当天下午,李闻京醒了。</p>
病房里静悄悄的,暖黄的阳光落在床旁的吊兰上。</p>
我因为疲惫,正伏在他床上睡觉。</p>
李闻京动了动胳膊,不小心将我从梦中惊醒。</p>
他看着我扔在一旁的工作手机,沉着眉眼,没说话。</p>
他知道我想起来了。</p>
下一秒,我猛地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嘴一撇,一颗眼泪就滚下来。</p>
李闻京这才眉眼一舒,扶住我的腰,「没被别人压死,快要被你压死了。」</p>
我只是一个劲儿地抽搭,也不说话。</p>
最后李闻京轻轻拍了拍我,「帮我叫医生,我需要了解一下我的病情。」</p>
李闻京不愧是「野狗」。</p>
醒来后,他的状态一天好过一天。</p>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我恢复记忆的事儿。</p>
返程的日子定在了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p>
上飞机的时候,李闻京打包了一堆行李。</p>
一大半是我当时刻意挥霍他钱包买的小玩意儿。</p>
坐在飞机上,看着虞城飞快缩小,渐渐隐入了云海。</p>
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p>
回到我和李闻京的战场,才算是回到了现实。</p>
我从来不是李闻京的妻子。</p>
而是一个想置他于死地的对手。</p>
「是这么拼吗?」李闻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将我的思绪拉回。</p>
一具木制樱花树模型出现在他大腿上。</p>
是我之前买来让李闻京帮我拼着玩的。</p>
我接过模型抱在怀里,「是。」</p>
李闻京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将图纸合上,等待飞机降落。</p>
节后的机场人满为患,我们推着行李车,在机场七拐八绕,才慢慢接近了出口。</p>
我看到了吴会。</p>
明白有些戏,该落幕了。</p>
抬头看向李闻京,我正准备开口。</p>
他突然将我扣进怀里。</p>
「还记得我那晚跟你说过什么吧?」</p>
那句凶巴巴的,威胁人的话吗?</p>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牵着似的,酸酸涩涩的。</p>
李闻京说:「等你想好要跟我说什么,再来找我。」</p>
说完,他将我推进人群,朝着吴会的方向推去。</p>
吴会朝着我露出微笑,「罗总,不负所望,我把警察带来了。」</p>
听到这两个字,我的血液骤然凝固。</p>
吴会身后走出几名警察,娴熟地对着李闻京掏出证件,[李先生,经他人举报,您涉嫌商业犯罪,跟我们走一趟。」</p>
这边的骚动顿时引来了众人围观。</p>
我愕然回头。</p>
只见李闻京温和的笑意僵在唇角。</p>
咔哒一声。</p>
手铐锁上了还未痊愈的腕骨。</p>
我上前一步,被汹涌的人潮狠狠撞回原地,被推搡裹挟着,离他越来越远。</p>
「原来是这样。」</p>
李闻京盯着我,语气很轻。</p>
我张口,「不是我一一」</p>
李闻京垂下眼,笑了笑,「罗小姐布了好大一盘棋,你想搞死我?」</p>
吴会反唇相讥,「李总其身不正,怨不得别人。」</p>
李闻京再抬眼,眼底又是那种熟悉的锐利和冷漠,「好一个其身不正。你罗漾装失忆玩弄我感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其身不正』?」</p>
我心底传来丝丝的抽痛。</p>
对上我发红的眼眶,李闻京露出讽笑,「我说错了?」</p>
我说:「错了,报警的不是我。」</p>
「三个月前,找我兄弟要证据的,也不是你?」</p>
我无话可说。</p>
我的确动过那个心思。</p>
找他兄弟要证据的,也的确是我。</p>
警察推了他一把,「别废话,上车。」</p>
李闻京踉跄了几步,牵动了身上的伤,蹙起眉。</p>
上车前,他停住身子,回过头来,隔空对着我说了一句话。</p>
我看清了他的唇语。</p>
他说的是:「罗漾,等我回来。」</p>
「我会亲手弄死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