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穆湛礼手上动作没停，也不说话。</p>
直到螺丝卸下滚落到手心，他才大发慈悲挑眉看她：“安反了。”</p>
童妍：“……哦。”</p>
穆湛礼单腿跪地，蹲下了身体，开始用螺丝刀拆卸木桌腿。</p>
穆湛礼拆卸安装的动作，行云流水，稳中有序，不慌不忙。</p>
连说明书都不用看，似乎知道一钉一铆本来应放在什么位置。</p>
伴随着他的动作，童妍看到他黑发上的水珠毫无预兆滴落。</p>
穆湛礼信手抓起毛巾抹了一把，然后继续手里工作。</p>
童妍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目光不由便落在他凌厉的侧脸。</p>
男人神色专注，无论任何时候，眉宇间的懒淡都挥之不去。</p>
仿佛对这世界所有事物都不满意。</p>
十分钟后，确认安装完成，穆湛礼搬起书桌，使其四腿着地。</p>
童妍稍松一口气，看到穆湛礼双臂撑在桌面，用力下压，在试探是否稳固。</p>
将手里螺丝刀丢到书桌上，穆湛礼双手拿起毛巾，胡乱擦擦头发。</p>
“好了。”</p>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书房。</p>
“穆湛礼，你等等！”</p>
童妍重新拿起一袋水果，追到客厅里：“谢谢你，这个给你吃。”</p>
穆湛礼懒懒掀起眼皮：“不用。”</p>
“你拿着吧，要不然我给你付费。”</p>
他能伸出援手，童妍已经谢天谢地，可白白让人家付出劳动力，童妍也过意不去。</p>
穆湛礼还想说什么，对上童妍澄澈到没有杂质的眸子，穆湛礼将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p>
“仅此一次。”顿了顿，“我不喜欢被麻烦。”</p>
“……噢。知道了，这次非常感谢。”</p>
穆湛礼接过水果，仿佛怕童妍再多说些什么，扭头就走了。</p>
童妍来到门口关门时，穆湛礼已经回了屋。</p>
盯着他的门愣了片刻，童妍关好门。</p>
心想穆湛礼这种人，长着一张全天下都欠他钱的脸。</p>
毫无疑问，他如果不改改本性，注定单身一辈子。</p>
＊</p>
穆湛礼回到房间，看着手里一袋水果，苹果梨子山楂核桃龙眼。</p>
她还挺爱吃。</p>
将水果随手放到茶几上，穆湛礼去了一趟卫生间，将毛巾洗好，又返回了客厅。</p>
往沙发上一坐，拿起买回来的啤酒，熟练扯开拉环，一口就干了大半。</p>
喝完两罐啤酒，胃里隐隐有些不适，却难得有了些困意。</p>
穆湛礼扯了一个蓝色格子抱枕，在沙发上倒头就睡。</p>
这一年多以来，睡眠对他来说是种奢侈，自然而来的困意是他求之不得的。</p>
连药都不用吃。</p>
结果一闭眼就又踏入了那个雷同的梦境。</p>
模糊的血肉。月光下闪亮的刀刃。</p>
被血液染红的江水。划破异国长夜的哀鸣。</p>
“咚咚咚”－－</p>
穆湛礼猛然惊醒的同时，额头淌下冷汗。</p>
穆湛礼看了眼时间，睡了一个小时。</p>
敲门声静止之后再次传来，穆湛礼起身，打开房门。</p>
一股渗透味蕾的香气扑面而来。</p>
香气徐徐散开，后面是一张微笑着的脸。</p>
穆湛礼垂眸，童妍手里拎着两个一次性餐盒。</p>
莲藕炖排骨的味道便是从餐盒里传来。</p>
童妍将袋子举起：“你还没吃饭吧？我中午做饭一不小心做多了，给你吃。”</p>
穆湛礼：“……”</p>
童妍联想到他买回来的香烟和啤酒，和他日夜颠倒的作息。</p>
脑海中立刻就勾勒出一个三餐潦草的单身男青年形象。</p>
尽管前几次见面可说不欢而散，但童妍爱憎分明，穆湛礼今天帮她大忙了。</p>
童妍有恩必报的。</p>
见穆湛礼一直沉默，童妍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p>
“我做饭挺好吃的。”</p>
“如果不合你胃口，你可以倒掉。还有，谢谢你刚才帮忙。”</p>
穆湛礼这才抬眸看向童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还真是有点儿难缠。</p>
穆湛礼不稀罕她做的排骨，他只是不想再被她骚扰。</p>
从童妍手里接过袋子时，他用余光看到童妍如释重负的表情。</p>
扯了扯唇，穆湛礼耸了下肩膀，拉住门把手：“搬个桌子而已。”</p>
童妍拧眉，觉得他还有话没讲完。</p>
“要是再帮你什么，你是不是还打算以身相许？”</p>
童妍：“？？？”</p>
“砰”一声。</p>
房门被关上，童妍在他门外站了足足好几秒。</p>
忍不住纳闷，就穆湛礼这张嘴和他那张在雪山冻了一千年的脸，到底是怎么送外卖和代驾的？</p>
他真的不会收获很多很多差评吗？</p>
＊</p>
穆湛礼坐回沙发上，凝视着对门邻居送来的谢礼排骨汤，袋子里还放了两个热乎乎的芝麻烧饼。</p>
又开了一罐啤酒。</p>
或许是肚子真的饿了，也或许是排骨味道太香勾动味蕾。</p>
穆湛礼从茶几下层找到一双一次性筷子，打开了餐盒。</p>
夹了块排骨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两下。</p>
还行。</p>
比他送过的那些排骨外卖香多了。</p>
＊</p>
有了工作桌，童妍花心思布置了一下书房，将电脑和画板等物都搬进了书房里。</p>
书房有落地窗，外面是个小阳台，童妍觉得应该再买些绿植回来装点一下。</p>
下午乔思安拎着礼物来敲门的时候，看着童妍这干净简洁又温馨的小窝，不由连连感叹。</p>
“妍妍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还要叠被子？”</p>
童妍：“……”</p>
“哇妍妍还有鱼缸！你放水干嘛？要养鱼吗？”</p>
童妍给乔思安端来一个果盘，站在鱼缸前思索两秒：“安安你开车来的？正好，陪我去买鱼！”</p>
乔思安：“……”</p>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花鸟鱼虫市场。</p>
因为是开车来的，童妍不必顾及东西太多搬不回去。</p>
挑了些孔雀鱼、月光鱼、红绿灯、草金鱼。</p>
又买了富贵竹、三角梅、大岩桐、石竹和山茶。</p>
乔思安叫苦不迭，自告奋勇把所有东西搬到后备箱。</p>
童妍去附近奶茶店给她买了奶茶。</p>
乔思安坐在驾驶座上喝着香芋珍珠奶茶，发自内心道：“妍妍，你放心，今年之内，我一定帮你找到对象！你需要一个对象帮你买东西搬东西修灯泡修水管！”</p>
说起搬东西，穆湛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浮现在童妍脑海。</p>
有一瞬间的讶异，怎么在这个话题想到那张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