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陆金陵脑中一阵嗡鸣，仿佛有什么在轰然倒塌。</p>

    当年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时，是楚寻逍捡到了她。</p>

    他予她温饱，教她在这天地间立足的本事，现在却说……是个错误？</p>

    陆金陵怔怔定在原地，意识都开始恍惚。</p>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再度打开，季云宛走了出来。</p>

    看到陆金陵，她脚步微顿，视线下移，瞧见她胸口晕染开的猩红后，眼神一凛。</p>

    “伤口什么时候撕裂的？跟我进去，我给你上药。”</p>

    说着，就要拉着陆金陵进房。</p>

    陆金陵却没动，脸上的笑容苍白：“师父不想见我，换一间吧。”</p>

    季云宛一噎：“你们师徒，一个比一个犟！”</p>

    她说着，带着陆金陵走去了别间。</p>

    屋内，季云宛帮陆金陵包扎着。</p>

    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剜腐肉，到撒药粉，她愣是一声都没吭。</p>

    直到季云宛说：“寻逍刚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p>

    “他能把你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就说明早就将你当做自己人了。”</p>

    陆金陵没有跟她争辩。</p>

    就是因为了解楚寻逍，她知道只要是师父亲口说出来的话，就一定是真心的。</p>

    他是真的后悔收下自己了。</p>

    陆金陵心脏一阵阵发紧，她暗暗缓了好久，才向季云宛请求：“季医师，能帮我个忙吗？”</p>

    她从怀中拿出一支貂毫笔：“帮我把这个送给师父，就说是你送的，不然我怕他不收。”</p>

    楚寻逍爱习字，紫貂罕见，陆金陵整整守了半月才猎到一只，制成了这支笔。</p>

    季云宛却拒绝了：“你的心意，得你自己亲手去送。”</p>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p>

    陆金陵手中握着貂毫笔，心知估计是送不出去了。</p>

    她憋着满腔愁绪从禅房走出，浑噩间，竟来到了大殿。</p>

    脚步迈进去的那刻，陆金陵却霎时顿住。</p>

    殿中，楚寻逍站在那里，还是那身素白僧袍，眼眸微垂，似一尊神佛，孤寂清傲。</p>

    陆金陵不受控制地走上前，轻声唤：“师父。”</p>

    香火弥漫中，楚寻逍缓缓睁眼。</p>

    那寒潭般的漠然，令陆金陵胸口一窒。</p>

    他的目光从前尽览万里山河，现在悲悯地望着天下苍生。</p>

    自始至终，没有给她毫分。</p>

    如神话传奇般的楚寻逍，真要青灯古佛了此余生吗？</p>

    陆金陵忍不住劝：“师父，战事未平，敌国虎视眈眈，大宣朝还需要您。”</p>

    楚寻逍语气浅淡：“有你这个女将军，够了。”</p>

    陆金陵不甘追问：“那崇武军您也不管了吗？”</p>

    崇武军是楚寻逍一手带出来的私兵，宣崇帝觊觎良久，定会借机发难。</p>

    楚寻逍却说：“我相信你会护住他们。”</p>

    陆金陵本来还想问那季云宛呢？他也能舍下吗？</p>

    但她怕听到那个回答。</p>

    沉默良久，陆金陵只能无力的问一句：“师父，您当真不打算还俗了吗？”</p>

    楚寻逍道了声佛号：“贫僧心向菩提，不会踏出这道寺门，再入红尘。”</p>

    “施主，请回。”</p>

    话落，他闭目开始诵起了经文。</p>

    阳光洒下来，给楚寻逍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让人不敢亵渎。</p>

    陆金陵却看得心冷，仓促转身逃离。</p>

    她没去御赐的宅邸，而是回了镇国大将军府。</p>

    这是楚寻逍的家。</p>

    陆金陵也是在这里长大，此刻看着府中熟悉的一花一草，心也慢慢静了下来。</p>

    她对楚寻逍的心思从没想过要说出口，也不必说出口。</p>

    无论楚寻逍想做什么，她只希望他能如愿。</p>

    哪怕是……出家。</p>

    这天之后，陆金陵没再去打扰楚寻逍。</p>

    只是在京中四处收揽上好的沉香，亲手磨出了一百零八颗珠子，串成了一串念珠。</p>

    可当陆金陵拿着念珠，欢欢喜喜的跑去灵栖寺时。</p>

    却听佛堂里传来季云宛轻柔的诵经声。</p>

    再走近，就看到楚寻逍也在里面，正手持狼毫将季云宛念的经文，一字一字誊在纸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