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府角门。</p>
翠喜红着一双眼，身体抖了又抖。</p>
眼睛直愣愣看着巷子口的方向，等了整整一天。</p>
却始终没有见到二小姐的人影。</p>
“许是在煜王府过得艰难，连夫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p>
翠喜这么想着，心里的悲恸又多了几分。</p>
平日里王姨娘待自己不薄。</p>
虽然王姨娘自己的日子都过得艰难，可对待她却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p>
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会紧着她来。</p>
翠喜最开始是拒绝的，哪有好东西主子不用丫头先用的。</p>
可王姨娘却摇摇头笑着说：“二姑娘与你一般大，必定也和你一样伶俐聪明，讨人喜欢，想你父母也是如同我一样见不到亲生女儿，心中惦念得紧，我私心里想你过得好。”</p>
刚跟王姨娘的时候，翠喜还是十二岁的丫头，一转眼六年过去。</p>
自己可以独当一面，王姨娘却病倒了。</p>
想到这里，翠喜的眼泪又止不住了。</p>
天色渐晚，一汪泪水里模模糊糊有一个瘦小的影子哆哆嗦嗦的朝着角门走来。</p>
翠喜怕是看花了眼，扯起袖子使劲的抹了抹眼泪。</p>
“二小姐！”</p>
翠喜本来就哭得不能自已，见到二小姐穿的如此单薄，心中更加难过，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p>
“傻丫头，哭什么，快带我去见母亲。”</p>
花不染催促着翠喜。</p>
可翠喜却没急着挪步，慌忙脱下身上的袄，往花不染身上披。</p>
花不染见翠喜哭得可怜，眼中也止不住涌起一汪眼泪，噙在眼皮子里始终不肯落下来。</p>
“二小姐。”</p>
翠喜见花不染眼圈红红，终于跪了下来。</p>
“王姨娘今儿中午，过身了。”</p>
“怎么会呢翠喜？信里不是说只是病重，想我陪陪她，怎么会这么快呢？”</p>
“不能乱说话，翠喜。”</p>
“快带我去见母亲。”</p>
花不染仿佛没听到一样，要扯起翠喜往角门里走。</p>
翠喜看着花不染的样子，一颗心揪成了一团。</p>
她拼命拉住花不染，带着哭腔说：“姨娘已经过身了，二小姐。”</p>
忍了一整天的眼泪，在这一句话之后。</p>
如同决堤的河，再也止不住。</p>
“可信里明明...”</p>
花不染喃喃自语。</p>
她其实知道的。</p>
若不是信上这样说，这封信怕是递不进煜王府。</p>
母亲病重已经有好些年了，每次来信，都会说一句好好照顾自己。</p>
只有这封信上，母亲闭眼之前，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让女儿陪陪她。</p>
母亲这一生，不得父亲心疼，不得女儿承欢，不得家人善待。</p>
花不染只怪自己没用，拖累了母亲一生。</p>
翠喜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p>
盒子看着有些老旧，边边角角最为明显，是许多年频繁开合的痕迹。</p>
“姨娘临终前，将这个盒子交给了奴婢，让奴婢拼了命也要送到二小姐手里。”</p>
花不染缓了缓神，伸出沾满了凝固的血的手，接过盒子。</p>
血渍蹭到了木盒上，她扯起袖口擦了又擦，这才放心的塞进怀里。</p>
这一幕落在翠喜眼里。</p>
翠喜小心翼翼的将花不染的手托起。</p>
这哪是贵家小姐夫人的手，连烧火做饭的都比这双手要好上千百倍。</p>
花不染看出翠喜的心疼。</p>
却努力扯起了嘴角。</p>
竟比哭都难看。</p>
“翠喜，我只有你了。”</p>
翠喜吸溜着鼻子，恨不能重活一次，如若当年陪嫁的是自己而不是箬儿，二小姐也不必受这般搓磨。</p>
想到这里，翠喜的牙齿咬得咯咯响。</p>
花不染看穿了翠喜的心思，伸出破烂不堪的手，将翠喜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p>
“都过去了。母亲的后事，怎么样了。”</p>
“主母将姨娘的尸身卷了之后抬到了后山，虎子悄悄跟着去了，等人都走了，虎子将姨娘送上了马车，这会儿应该到了乡下安葬了。”</p>
花不染怔怔的点点头，母亲无论如何也算是浮萍一生归了根。</p>
翠喜见花不染整个人呆呆的，便拉着花不染闪进了角门。</p>
找了一处暖房，帮花不染擦拭伤口。</p>
花不染在外面冻了一天，早已麻木，</p>
此时身子有些暖了，只觉得伤口刺痛。</p>
“盒子里是什么？”</p>
花不染有气无力。</p>
“奴婢不知，只等二小姐亲自打开。”</p>
翠喜轻轻的说，生怕扰了花不染此刻的平静。</p>
右手慢慢探入怀中。</p>
木盒在怀里始终温润。</p>
花不染轻轻将木盒打开。</p>
母亲一生积攒不多。</p>
除了翠喜和虎子的身契，还有几张地契。</p>
一处房舍，还有一间京都城二十里外桃花县上的铺面。</p>
几张交子和一些其他的文契。</p>
如此傍身之物便是母亲留给女儿最后的物件。</p>
零零散散的几个陪嫁首饰，花不染舍不得拿起。</p>
她轻轻盖上木盒，喉咙吞咽了几下。</p>
许久，许是下了很大的决心。</p>
她双目坚定的看着翠喜。</p>
“你愿意跟我去桃花县重新生活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