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给孩子看病要紧,先到县城再说。</p>
姜月利落地爬上车:“把烟掐了,孩子不能闻烟味儿。”</p>
“演妈演上瘾了?”小白脸王钱想起来自己平白挨的一脚,气不打一处来,看在马上到手的钱的份上,打开窗户把烟屁股弹了出去:“这娃一声不吭,喂药了?”</p>
姜月虎着脸没理他,只焦急地看着窗外,王钱自讨没趣,没再吭声。</p>
车一进县城,路过一片密集的住宅区,她忽然开口:“停车,我要撒尿。”</p>
王钱:“憋着。”</p>
“憋不住,你快点停车!”姜月急得跺脚,“晚了我尿你车上信不信!”</p>
“妈的!”王钱一踩刹车,扭头,“把孩子给我你再去!”</p>
“你打量我好蒙?你抱着孩子走了,我找谁去?”姜月怒道。</p>
王钱确实抱着这个心思,被戳破也不恼,涎笑着点了支烟:“懒人屎尿多,我跟你一起去!”</p>
这是一处僻静的胡同,路两旁都是独栋的小楼,天刚微微亮,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吉普车,驾驶座开着,司机站在外面抽烟。</p>
“随便你。”</p>
姜月趁其不备拔下车钥匙,跳下车拔腿就跑。</p>
“妈的,耍老子!你给我站住!”</p>
姜月边跑边喊:“救命啊!抓人贩子!救命啊——有人抢孩子——”</p>
街边两旁掀起一阵阵狗叫声。</p>
吉普车前,司机打开门,卢建国正弯腰上车,听到有女人求救。他晃神的功夫,姜月三步并做两步,挤在他前面钻进车里,胖胖的身躯把卢建国撞了个趔趄。</p>
这女人是猴子吗,速度怎么这么快!司机小周戒备地差点拔枪,卢建国眼疾手快拦住他。</p>
卢建国看她有点眼熟:“你是?”</p>
姜月急道:“解放军叔叔救我,人贩子抢我孩子!”</p>
面前女人焦急的神色,和他记忆里一张胖胖的圆脸重合。</p>
他诧异问:“你是?”</p>
“臭婆娘,你给我站住!”王钱冲过来,“你们别管闲事,这是我老婆,半夜从村里逃出来,想抱着孩子跑路!你们当兵的也管人家家务事?”</p>
“领导,我女儿发烧了昏厥了,我要带孩子去看病,半路搭他的便车来县城,没曾想他想把我们卖掉!”姜月急的落泪,“我也是军属,我丈夫是军人,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着急去医院!”</p>
卢建国:“你丈夫叫什么?”</p>
“傅霆川!”姜月急忙道。</p>
这就是了,看来他没认错。</p>
傅霆川是他手下最得意的干将,可惜娶了个悍妇,去年傅霆川的媳妇闹到部队,当时还是他出面调停的。</p>
从他调到江城后,已经大半年没见过小傅。</p>
江城是傅霆川的故乡,真是巧了,在这儿遇到他媳妇。</p>
她怀里的女娃娃怀里呼吸微弱,情况很不好。</p>
女人一脸焦急,裤脚和鞋子上沾满泥点子,估计走了不少山路。</p>
他瞧着这姑娘不像上回见的时候那么难缠,看起来对孩子也不错。怪可怜的,大半夜从村里走来给孩子看病,还遇上人贩子。</p>
“别慌,让小周送你去医院。”</p>
“谢谢!谢谢!”姜月感恩戴德。</p>
小周有点犹豫:“那您呢?”</p>
“我好好问问这小子。”卢建国一把攥住王钱的手,巷子里顿时响起王钱的惨叫和骂娘声。</p>
拐卖妇女孩子丧尽天良,就算她不是军属,他们也不能坐视不理。</p>
“对街就是公安局,我带他去唠唠!”</p>
说完不等小周拒绝,拖着王钱就往对面走。</p>
小周瞧着俩人进去公安局大院,这才开车离开。</p>
等赶到医院,姜月抱着小果儿直冲进急诊室。</p>
县医院的急诊楼还是一座矮平房,后面正在施工,环境不太好。</p>
坐班的秃顶大夫粗略问了几句,看了看小果儿的舌苔,就草率定性:“孩子小,积食,不用大惊小怪,打一针就好。”</p>
姜月不放心,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医生给开了化验单。</p>
检查结果出来,果然不是积食,小果儿严重营养不良,炎症导致的高热不退。好在不是大病,打消炎针就能好。</p>
“护士一会儿过来打针,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小周记挂着政委。</p>
“今天真谢谢你们,要不是你帮我,我们母女俩不一定被那小子卖到哪儿!”姜月真心诚意的道谢,“代我谢谢老领导!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给你们写感谢信。”</p>
灯光下,姜月才看清楚,司机年纪不大,十八九的样子,他腼腆地红了脸:“不用不用,应该的。我们政委最恨拐子,见一个抓一个!更何况您是傅营长的家属,我们帮忙是应该的。”</p>
“你认识我丈夫?”</p>
“傅营长是咱们军区的战神,我们仰慕学习的对象,在我们那人人都认得。”</p>
嚯噢!要不怎么说是男主呢,果然了不得。</p>
不过王钱落到卢政委手里,卢政委又和男主认识,万一王钱把原主抖落出来,不知道男主能不能看在她诚心悔过的面子上饶她一回。</p>
小周走后,姜月抱着小果儿守在护士站前排队,脑子里乱糟糟的。</p>
“姜小果是谁?进来打针!”</p>
“来了。”姜月掀开帘子,一个小男孩捂着屁股从诊室里出来,护士吩咐姜月:“转过去裤子脱了。”</p>
姜月看她直接拿用过的针管扎进药瓶,蹙眉:“你没换针头吧。”</p>
“废话怎么那么多,你是护士还是我是?”小护士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女人穿一件廉价的大花布衫,黑布鞋上都是泥点子,</p>
她不屑地嗤了一声:“乡巴佬!”</p>
姜月在山路上走了大半天,裤腿上都是泥点子,跟光鲜亮丽的小护士比,确实有点埋汰。</p>
姜月看到她在病历单上的签名:江冬雪。</p>
也姓江,不知道和江心暖有没有关系。</p>
“瞎看什么!”江冬雪把病历扔抽屉里,不耐烦地举着针筒:“快点!大半夜的!医院可不是给你一人开的!”</p>
七八十年代乡下医疗系统不完善,卫生状况堪忧,因为肌肉注射出事的案例很多,轻则感染,重则神经坏死。姜月不敢拿小果儿的身体冒险:“这个针头脏了,麻烦你换一个。”</p>
“就这一个,爱打不打!”</p>
姜月好脾气的解释:“医疗卫生规定,针头是一次性的,不可重复使用!”</p>
“随便你!不用就没有了!”江冬雪半夜被吵醒打针,本来就一心火,还遇到个多事儿的乡巴佬。她把针筒一扔,打着哈欠回里间补觉去了。</p>
一个乡下来的乡巴佬,还敢跟她横!</p>
她还不伺候了,看谁着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