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p>

    还没开灯，在昏暗的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忽然一阵眩晕。</p>

    脚步随之踉跄。</p>

    我结结实实撞在了衣帽橱边缘，是沉闷而剧烈的刺痛。</p>

    伸出手想要摸索着开关，却没有太多力气，我够不到它。</p>

    再挣扎着一起身，假发勾住了什么，掉了。</p>

    我木木地看着地上的假发，继而想起自己用尽全力伪装的精致和漂亮，要是真的闹到打起来，假发被人一把抓到，他们就会发现我其实是个秃子。</p>

    想到这么滑稽的场面，我没忍住笑出了声。</p>

    笑得一发不可收拾。</p>

    鼻血顺着流淌下来，温热的，咸腥的。</p>

    一滴，两滴。</p>

    混着眼泪流淌到下巴。</p>

    我不想动了。</p>

    也不想挣扎了。</p>

    那些漫长繁琐的治疗，吃不完的药，厚厚一摞化验单，还有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p>

    其实都可以结束的，不是吗？</p>

    直到黑暗中，小璃它两个前爪扒住我的膝盖，探头上来嗅闻我的气息。</p>

    “喵。”</p>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p>

    我想抱抱她，但我有点吃力，抱不动，手指像打了麻醉一样张合都变得困难。</p>

    缓了半天才站起身来，我去厨房给她化罐头。</p>

    “小璃，他不会回来了。”</p>

    “我努力给你找一个新家。”</p>

    “不是妈妈不要你，是妈妈不得不走啦。你不能走啊，你要好好地。”</p>

    “上次来家里那个夏夏姐姐，你喜不喜欢呀？”</p>

    “她家有个超大的阳台。”</p>

    捡到小璃是个冬天。</p>

    我和温棠风并肩走在路上，当时天黑了，路过一家烤红薯店，我看着上锁的小车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就发现了藏在车子下面的小璃。</p>

    我试探着“嘬嘬”唤了两声。</p>

    它毫不犹豫地跑过来，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跑到我们脚边。</p>

    仰头叫着，毛茸大尾巴卷曲勾着我的裤脚，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人。</p>

    我知道温棠风有洁癖，正好拎着夜宵，想拿出来给她吃，可惜是辣的，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扣上面的鸡腿皮，少年忽然在身后轻声开口：“我带了牛奶给它吧。”</p>

    我稍微愣了愣，然后说：“谢谢学长。”</p>

    “不客气。”</p>

    本来想喂完就走的。</p>

    但小狸猫太乖了，一摸就欢天喜地仰脑袋，一顺毛咻地就躺地上翻肚皮。</p>

    身上灰扑扑，眼仁儿亮晶晶的。</p>

    我蹲在原地踌躇，蹲得腿脚都快没知觉了。</p>

    抱回学校是不可能的，可它那样依赖我。</p>

    其实我也喜欢它，小猫探头探脑地跟着，鼻子有点酸。</p>

    我做不了更多了。</p>

    自己养活自己已经不容易。</p>

    但一扭头，它就又亦步亦趋跟过来。</p>

    快凌晨的北方冬夜，风冷得直刮脸疼。</p>

    但我走得很慢，他也陪着我，我们俩迎着呼啦啦的风在树影下面走，人影长长的，狸猫的影子小小的。</p>

    少年的手就是在此刻伸出来的，骨节修长，指尖微凉。</p>

    “你想养着吗？我在校外租了公寓。”</p>

    “想的话，就带它走吧。”</p>

    那天月亮很圆，我记得，自此再也没有见过那样圆满的月亮。</p>

    能填满少女的心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