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狠毒的贵妃

    路贵妃召见我时，我的陪嫁丫鬟芷兮吓得双腿跟着发抖：</p>

    “小姐，昨个晚皇上召了您去紫宸宫，今个早路贵妃就要您去拜见她......她是不是要杀了我们啊？”</p>

    芷兮也才十四岁，早早听闻路贵妃是个什么毒辣角色。</p>

    我心里打鼓，没想到路贵妃只端着盏茶，慢条斯理地问我，在这后宫可还习惯？</p>

    我跪在地上盯着她血红的口脂，觉得她手里端得不是茶盏，是一把泛着冷光的刀。</p>

    这把刀悬在我的脑袋上，让人后颈一阵阵地发冷汗。</p>

    我跪的更板正，不敢大声回话，更不敢随意起身。</p>

    路贵妃拧着眉心看了我一会，直到旁边的嬷嬷拿了张干净雪白的帕子进来，同她耳语了几句。</p>

    她神色不明，半晌冷冷地剜了我一眼，这才松口让我起身回去：“陛下圣躬欠安，容不得你笨手笨脚的伺候。”</p>

    “若不是按祖宗规矩要寻个冲喜的，本宫也不会搜罗你这种不懂事的丫头进宫，知道了以后就安分守己些，还能落着些安平日子过。行了，本宫乏了，下去吧。”</p>

    ......</p>

    路贵妃跋扈善妒一生，仗着前朝兄长路相独大，在后宫可谓为非作歹，不知残害了多少嫔妃。</p>

    我那时只觉得她口脂红的刺目，眼角细纹卡满脂粉，活像话本子里的巫婆，夜半想起来是要做噩梦的。</p>

    出了路贵妃的寝宫，转角我就碰见了一脸焦急的谢璇玑。</p>

    谢璇玑担忧地望着我：“绵绵，路贵妃可有为难你？”</p>

    我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终于明白什么是死里逃生的紧张。</p>

    听着谢璇玑像娘亲一样唤我的小名，我鼻头泛酸，径直扑进她的怀里，几近哽咽：“璇玑姐姐，绵绵好怕。路贵妃要吃了绵绵，她好吓人！”</p>

    谢璇玑拍着我的后背，拿出帕子，一点点替我拭去泪水。</p>

    “绵绵不怕......绵绵还是个小丫头呢，还没长大，老天爷怎么会舍得让绵绵经历那些腌臜事呢？”</p>

    谢璇玑总说我没长大，总说我像她家里的小妹，天真烂漫不知愁。</p>

    我那时顺着她的话哄她高兴，三两下蹦跳着窜上树，摘下我宫中院里长成的桃花，要别在她耳畔，还要夸她人面桃花相映红。</p>

    谢璇玑笑吟吟地站在树下，轻轻合上了食盒。</p>

    洒落的一地桃花瓣被风卷起，飘飘零零。</p>

    她说：“小丫头，你可知这全诗，写作如何？”</p>

    我嘻嘻笑着从树上下来，低着头检讨自己得意忘形，再抬头见她松了口，终于揭开一方食盒，露出了里面亲手制作的精致点心。</p>

    我伸手去拿，被她嗔笑着瞪了一眼。</p>

    桃花制成的糕点鲜香弥漫，我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摇头晃脑地背给她听：</p>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p>

    我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有点不乐意，于是故作委屈地问：“璇玑姐姐是不是以为绵绵在侯府不学诗书，只知贪玩，连这诗都不会背？”</p>

    谢璇玑就一直掩着嘴笑，茯苓这个圆脸的小丫头也跟着笑。</p>

    我不服气地吃了一块糕点，嚼了半晌，动作越来越慢，只觉得这糕点太好吃。</p>

    若是吃的太快的话，难免太可惜。</p>

    我眼珠子咕噜一转，借佛的花献佛，递给谢璇玑一块。</p>

    桃花又落在她的肩上。</p>

    她微微颔首，戏谑道：“绵绵可舍得？”</p>

    我拼命点头：“舍得，自然舍得！璇玑姐姐是比桃花还美的美人，绵绵如果有十块糕点，愿意给璇玑姐姐六......七，不，九块！”</p>

    我掰着手指数。</p>

    其实我愿意给谢璇玑全部的糕点。</p>

    因为我的璇玑姐姐，温柔善良，是我见过的天下最美好的女子，心甘情愿让人将所有美好奉上。</p>

    我是如此，二皇子大抵也是如此。</p>

    二皇子来我宫中时，满心满眼都是站在桃树下的姑娘。</p>

    他生得极好，光影重叠下，如珠如玉的少年郎笑着扬着手中的钗环，年少意气风发：“玉儿，瞧！”</p>

    谢璇玑闺名玉折，被夫君饱含爱意唤出来，是顶好听的缱绻。</p>

    她双眸微微睁大，忽然抿着唇，多了几分羞怯，像是所有情爱中的少女一样，有桃花绽开。</p>

    我那时艳羡地看着，想，这许就是话本子的神仙眷侣，双宿双栖。</p>